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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奴婢……奴婢确实认识陈伯，他是奴婢的同乡，从小看着奴婢长大的，奴婢来京城做工之后，有时会给家里捎东西，托他带给奴婢爹娘。他在御膳房送菜，来围猎场的时候会路过谢家的帐篷附近，奴婢偶尔能碰见他，说几句话。”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翠儿的声音更低了：“好像是，大前天下午……他说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平，让奴婢小心点。”

闻昭的呼吸微顿，“不太平？他有没有细说？”

翠儿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小姐是不是出事了？”

闻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翠儿，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银子？”

翠儿的哭声猛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闻昭，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被人一下子戳中了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闻昭没有逼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翠儿接过帕子，没有擦眼泪，而是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贴上去才能听见。

“您……您怎么知道的？”

闻昭说：“你刚才下意识的，把簪子藏起来了。”

这东西说起来很玄，但欠债的人，身上总有一种惊惶的气质，刚才她一进来，翠儿就如惊弓之鸟一般，闻昭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倒也没想到翠儿胆子这么小，一问就招。

“奴婢……奴婢是欠了银子，去年过年的时候，奴婢去赌坊玩了几把，输多了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前后加起来欠了三十多两！奴婢一个做丫鬟的，月钱才几个子儿，哪里还得了？那些人追债追得紧，说不还钱就要把奴婢的手剁了……奴婢害怕，就偷了小姐的簪子首饰拿去典当……”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像个孩子。

闻昭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却只是眉心微蹙，“还清了吗？”

翠儿哽咽摇头：“还没有……本来只有三十两的，但是我好不容易凑到了二十五两还了，那边又说有什么利息没还，反正总是差那么一点。”

“这事陈威知道吗？”

翠儿想了想，诚实道：“我跟他借银子了，他给了我二两，但我没跟他细说银子要拿去做什么。”

闻昭估摸着，按陈威的家境，他掏出那二两银子都不容易。

一个送菜的老伯，自己住在漏风的土坯房里，碗里是半碗冷粥，抽屉里只有几枚铜钱，二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陈伯说这是他手头全部的钱了……那二两银子我都还没还给他呢。”她嗫嚅着说。

闻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你在哪家赌坊欠的银子？”

闻昭从翠儿口中问出赌坊的名字时，裴植已经站在谢家帐篷外等了片刻，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帐外的木桩上，手里捏着那只不知从哪儿借来的手炉，低头看着炉盖上錾刻的云纹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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