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命苦(2 / 2)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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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几缕光,闻昭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角落里蜷着一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陈小狗?”谢临风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人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目光呆滞,像是没听懂谢临风在叫他。

闻昭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声音放得很轻:“你是陈威的儿子?”

“是——”他点头,紧接着,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我爹……今天早上大理寺来人说了,说我爹出事了,我爹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闻昭沉默了一瞬,还是说了:“他死了。”

陈小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哭也不像喊的声音,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然后他开始抖,“怎么……怎么会死?不是说他出了事吗,怎么一出事就是死了?“

他喃喃地说:“早知道……早知道他这么容易死,中秋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他……“

谢临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闻昭也没有催他,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等他哭。

陈小狗哭了很久,久到闻昭的腿都蹲麻了。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间歇的抽噎,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兽,浑身都在发抖。

闻昭慢慢地开口:“你最后一次见你爹是什么时候?”

陈小狗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半年前……我回去过一次,他不让我进门,隔着院门跟我说了几句话,让我好好干活,别惦记他,然后就赶我走了。”

“他为什么不让你进门?”

陈小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不让我回去,他说他命不好,克妻克子,离他越远越好,让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别管他。”

闻昭和谢临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闻昭斟酌着措辞,“你爹他以前是什么人?为什么觉得自己命不好?”

陈小狗抬起头,看着闻昭,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

“我爹这个人,一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的福。”他的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我娘走得早,我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了。小时候家里穷,我爹一个人拉扯我,给人扛活、打短工、挑粪、挖渠,什么都干,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一点钱就供我读书,可我脑子笨,读不进去,先生说我根本不是那块料,他就把攒的钱拿出来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说读不了书就学门手艺,总比种地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去学木匠,学了两年,师傅说我手太笨,刨子都拿不稳;我又去学泥瓦匠,学了半年,从架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养了三个月才好……我爹那时候腰已经不好了,弯不下去,还咬着牙出去干活给我凑药钱。”

闻昭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手背上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疤。

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儿子,一个拼了命养活儿子的父亲。

“后来我就出来扛活了,”陈小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扛活不用脑子,也不用什么手艺,有把子力气就行,可我这命啊——我扛活第二年,货垛塌了,把我压在底下,肋骨断了三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我爹那时候已经不在村里住了,搬到围猎场那边找了个送菜的活,每个月的工钱分出一半托人带给我,自己连口热饭都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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