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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压残破王宫，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死寂的庭院里缓缓流淌。

漫天星子被厚重夜雾遮蔽，只剩零星微光漏落，将满地狼藉映照得愈发惨烈。

李曜的视线穿透眼前层层震颤丶翻涌旋转的灰白色光影，艰难地锁定了两道不断向后退去的身影。

剧烈的毒素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蚕食他的真元丶麻木他的神魂，视野阵阵模糊，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扭曲晃动。

可哪怕世界崩塌，肉身濒临崩碎，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前方逃窜的二人，没有半分松懈。

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冷丶极倔的弧度。

风声呜咽，血雾浮动。

李曜沉凝身形，双腿稳稳扎根血泊残土之中，于漫天飘摇的血色残影里，向前踏出了第四步。

这一步，缓慢丶沉重，却带着压垮整片庭院的磅礴大势。

不远处，全力后撤的苗战骤然回身，瞳孔剧烈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寒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了李曜那身暗红色锦袍早已不复规整，衣料寸寸碎裂丶丝丝剥落，无数暗红碎末顺着衣袂不断渗落丶飘散，那是肉身经脉崩裂丶气血溃散的极致徵兆。

也看清了对方唇角蜿蜒出一道银灰色血痕，带着剧毒浸染的暗沉色泽，正缓慢而执拗地坠落，砸在脚下的血泊之中，漾开细碎的血纹。

他更看清了李曜那双早已被剧毒侵蚀丶略显涣散浑浊的眼眸。

纵然视线摇摇欲坠丶神志濒临溃散，可那眼底深处，依旧凝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与杀意，死死钉在自己身上，宛如锁定猎物的死神，从未有半分偏移。

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早已油尽灯枯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丶彻底湮灭。

可就是这样一具残破不堪的身躯，却硬生生镇压了整座庭院的气流。

方圆数丈之内，晚风停滞丶血雾凝固，所有空气尽数凝滞沉坠，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山覆顶，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令人呼吸凝滞丶心神战栗。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苗战的心脏。

一滴冰冷的冷汗，自他紧绷到极致的额角缓缓渗出，顺着挺拔的鼻梁蜿蜒滑落。

它擦过紧绷泛白的面颊，掠过线条冷硬的下颌，最终划过脖颈上那一道尚未完全消退丶青紫狰狞的指痕——那是方才被李曜近身锁喉留下的致命伤痕，至今依旧皮肉淤紫丶触目惊心。

滴答。

冷汗最终坠落在玄色锦袍的领口深处，瞬间浸透布料，洇开一团浅淡暗沉丶几乎无法察觉的湿痕。

生死一线，再无迟疑。

「走！」

苗战咬牙爆喝一声，声音紧绷嘶哑，裹挟着极致的慌乱与决绝。

他猛地反手攥住身侧苗欢的手腕，五指扣紧丶力道狂暴，一把将尚且愣神失神丶心神震颤的年轻少年硬生生从地面扯起。

不等苗欢反应，他已然旋身转身，脚下劲气爆发，朝着北面幽深漆黑的宫巷尽头，疯狂奔逃而去。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沉稳从容。

左臂那道被长枪割裂的纵深创口，尚未止血，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渗出，浸透厚重袖管，将整片黑衣染作暗沉血红。

夜风翻卷飞舞，染血的袖摆烈烈晃动，像一面残破破败丶濒死飘摇的血色旗帜。

被强行拖拽的苗欢身形踉跄，脚步凌乱急促，几乎是被蛮力拖着踉跄狂奔。

少年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庞上，翻涌着极致复杂丶浓稠难言的情绪。

惊惧丶震撼丶敬畏丶不甘丶惶恐……

万般心绪交织纠缠，如同一锅被烈火彻底搅动丶剧烈翻滚沸腾的沸水，层层叠叠，汹涌难平。

他频频回头，目光死死定格在那道浴血而立丶傲骨不屈的红色身影上，心底的震撼与恐惧，几乎将他的神志彻底吞没。

巷中风烈，夜色如墨。

李曜静静望着两道仓皇逃窜丶渐行渐远的背影，死寂的眼底没有波澜，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他缓缓抬起右手。

 这只手掌早已沾满碎裂的血痂与暗红碎末，五指微微蜷缩，而后于身前虚空之中，极其缓慢丶极其沉稳地轻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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