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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天时间，西北坡上的战事进入了漫长的相持阶段。

苗战前后尝试了七次正面冲锋，每一次都被丁颜的盾阵和箭雨挡了回去。

丁颜不愧是大盛名将，虽然全军处于绝对劣势，却依然能收缩防线，以守代攻。

那道坡顶边缘的尸体越堆越高，暗红色的血迹沿着坡面一层一层地往下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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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盖住乾涸的，温热盖住冰冷的，到最后连坡面上的草都看不清楚了，只剩下一大片湿润的丶泛着暗光的深褐色。

可五千本部精兵也在一天一天地减少。

箭矢在第三天夜里全部用尽，弓弩手们只好拆了自己的弓弦充当绷带。

粮食在第四天清晨告罄，每个人分到的只有半块干饼，混着坡上接来的雨水咽下去。

伤兵们靠在盾阵后方，有人还在用撕碎的衣料包扎伤口，有人已经不再动弹了，只剩下胸前那道被苗刀劈开的裂口还在一张一合地呼吸着最后几口空气。

丁颜在第四天夜里绕着坡顶走了一圈。

他经过每一个阵列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看那些士卒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有疲惫丶有恐惧丶有绝望，但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兵器。

老将每经过一组盾兵，就在他们肩头轻轻拍一下。

那拍打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丶沉默的鼓励。

有人在他走过之后重新握紧了盾牌的手柄，有人将下巴抵在盾沿上，望着坡下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夜色，什么也没有说。

第五天黄昏，苗战终于等到了李曜的号令。

那阵苍凉的号角声从谷口方向传来时，苗兵们的阵脚骤然活了过来。

他们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分散冲锋，而是在坡脚下重新整列队形，黑压压的人群在暮色中形成一片沉默的海，每一道刀刃的闪光都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李曜策马从苗兵的队列中走出来，黑袍在晚风中猎猎翻卷。

他抬起头来，望向坡顶那道盾阵的方向，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里映着被风吹乱的暮光和远处正在燃起的火把，像两口正在缓慢沸滚的深井。

」丁颜。」他的声音不高，却裹着浑厚的真气，穿透了整片山坡上所有嘈杂的风声，稳稳地落到了坡顶。」你没有援军了，你的人，你的兵，你的命——今天就都留在这道坡上吧。」

丁颜站在盾阵后方，看着那个黑袍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在那张枯槁而阴沉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那张经历了二百七十多场战役而始终如磐石般沉稳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老将的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在火光中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丶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的震惊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这不可能，七皇子殿下，你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么？」

李曜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脸上那些刻在皱纹里的冷硬骤然炸裂开来。

」住嘴!」

他猛地从马背上纵身而起，黑袍在半空中翻卷如一面被风灌满的旗，整个人像一柄被投掷出去的黑色巨锤，裹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朝坡顶轰然砸下。

他的右掌在落地时已经扬到了最高处，掌缘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青色罡风，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丁颜面门。

」丁颜，你该死！」

丁颜在那道罡风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向右侧闪避，身形在盾阵之后错开了半步。

那道掌风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将身后一名盾兵手中的大盾震得四分五裂，木屑和铁片四散飞溅，扎进周围几名士卒的甲胄缝隙中，引出一阵短促的惨叫。

老将借着那半步的偏移站稳了身形，目光迎着李曜那双烧着三十多年怨毒的眼神，声音在满坡的厮杀声中勉强维持着一线平稳：」殿下，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敢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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