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唐弘夫的处理(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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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忙不迭地跳下车去扶他。

李岑寂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王籙方才明明在车辕上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怎地忽然就摔下去了?

郑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放下车帘,看了李岑寂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道:

「这老狐狸。」

李岑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王籙方才的醉态,也不是全然醉死,否则也不会主动给李岑寂让路。

他多半是听见了自己上车时说的那句「唐节帅那桩事,弟子有主意了」,便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都校能说出什么话来。

结果听着听着,越听越心惊:

这哪是献策,分明是要去拿人!

老王籙从军三十余年,深知这等话听不得。

听了一旦传出去,不是他走漏风声也是他走漏风声,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这是想趁着还没听到更要命的内容,悄悄溜下车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谁料腿脚不听使唤,直接从车辕上翻了下去。

郑畋朝帘外唤了一声:

「王兵马使,外头风凉,进来说话罢。」

外头静了一息,旋即车帘被掀开,王籙那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地探了进来。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将鬓角的白发都打湿了。

他战战兢兢地爬进车厢,看看郑畋,又看看李岑寂,那眼神活像一头被堵在墙角的老山羊。

这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行伍,此刻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抱拳躬身,声音发涩:

「节帅,末将方才在车辕上打了个盹,什么也没听见。」

郑畋笑了一声,抬手示意他坐下。

王籙只得在角落里缩着身子坐了,目光却始终不敢往李岑寂那边瞟。

他是真的被这个年轻人吓着了。

这厮不仅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如今要直入中军拿一军主帅也是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唐弘夫的营帐是他家后院一般。

更可怕的是,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在理,从唐弘夫的实力分析,到拿下之后如何安抚其余节帅,再到对外如何宣告罪名,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一时激愤的莽撞话?

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王籙越想越觉得这年轻人又猛又狠,自己听了这些话,该不会被他灭口罢?

不对,自己宴前好像对李岑寂说了自己也曾下过『破寨不封刀』的命令。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郑畋看着王籙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窘态,又瞥了一眼自家弟子那张神色坦然丶毫无自觉的面孔,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岑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责备:

「异想天开。」

李岑寂微微一怔,正要开口,郑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地训了下去:

「当面拿下?你当唐弘夫的大营是什么地方?那朔方兵虽说不是精锐,却也是几千号人,你一人一刀进去拿人家的主帅,莫不是龙尾陂上冲了几回阵,便真当自己是楚霸王了?」

他越说越气,声调也拔高了几分:

「再者,拿下之后呢?你宣布了罪行,外人便会信吗?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恶意揣度者,你当这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他说到此处,语气忽然一顿,目光在王籙面上扫了扫,见这老兵马使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便又转向李岑寂,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仍板着脸:

「你这番话,也就是在老夫车里说说。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年轻人有胆略是好事,可胆略过了头,便是莽撞。」

这最后两句话不仅是说给李岑寂听,也是在警告王籙。

李岑寂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却没有半分不豫之色,只是垂手听完了,方才抱拳道:

「弟子知错。」

郑畋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再说教。

他面上虽板得紧,可跟在身边这么久的人都能察觉,这番训斥里其实不含多少真正的怒气。

恰恰相反,那双老眼里隐隐透着的,是一种极难察觉的欣慰。

就好像一个匠人,发现自己亲手打磨的玉胚里竟然透出了意料之外的光芒,虽然嘴上骂着「怎么这般冒失」,心里却在暗暗叫好。

李岑寂的办法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用,挟持唐弘夫令朔方兵投鼠忌器后,凤翔军再入营接应便可。

至于说罪状没人信……

呵呵,大不了就是组织郿县百姓做几把万民伞罢了。

郑畋堂堂一个昔日宰相,真想整死一个被罢镇丶没有官职的老头,还会担心没有手段?

只不过是碍于大局,不便撕破脸皮罢了。

什么是大局?

哪怕郑畋也怜惜黔首黎庶,但他不得不承认:至少郿县这区区一县的百姓算不得大局。

他放下茶盏,挥了挥手,道:

「都出去罢。唐弘夫这桩事,老夫自有计较。回头约他私下聊聊便是,这等事不必撕破脸皮,敲打几句,让他知道老夫心中有数,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李岑寂应了一声,起身抱拳告退。

王籙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行了个礼,抢在李岑寂前头钻出了车厢。

两人先后下了车,夜风拂面,王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方才在车厢里那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后背的汗已将中衣洇湿了一片。

李岑寂站定身形,朝他抱拳点了点头,算是辞别。

王籙也勉强挤出个笑脸回了一礼,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与李岑寂之间的距离。

他如今是真不想和这个年轻人扯上半点关系了。万军之中刺死尚让也就罢了,眼下竟连一镇节帅都说拿就要拿,跟着这样的人走太近,保不齐哪日就被卷进什么要命的漩涡里去了。

老王籙面上端着从容,心里却在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李岑寂的事,他一个字也不听,一句也不问,有多远躲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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