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战后总结(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他深知少年成名最易滋生傲气,夸得太多反倒害了他。
便只是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
「说回正事罢。昨日这一仗,战果已大致清点出来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放在手边,道:
「战场上寻得到的尸首,共计一万三千余具。俘虏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中大半带伤。另外在官道两侧蒿草丶树林丶土坎间陆续搜出的溃兵,尚在统计之中,粗略估算不下三四千人。」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
「叛军此番号称十万,实则有五六万人。这一仗打下来,死伤过半,逃散者不计其数,连主帅尚让丶军司马王璠都死了。可以说,黄巢此番出征京西的兵力,一战而溃。」
他放下文书,继续道:
「这些俘虏,老夫已有了安排。打算让李昌言领他本部兵马押送回凤翔,强制卸甲归田,编练成民,开垦屯田。这些人本就是被黄巢裹挟的丁壮,若能安置妥当,便是不错的劳力。此事王司马已在着手办了,粮草丶营地丶农具都要预先筹备。」
李岑寂听到这里,插口问道:
「恩师,郿县那边呢?」
郑畋道:
「郿县的事,老夫已遣唐弘夫率他本部兵马去办了。今日一早便已出发,料想明日便该有捷报送来。尚让主力既溃,郿县城中的留守兵力不过两千余人,还有不少是转运粮草的民壮,唐弘夫是沙场老将,取一座残破县城不在话下。」
李岑寂心中了然。
唐弘夫昨日奉命留守龙尾陂大营,没有捞着厮杀的机会。
这一仗打下来,程宗楚与仇公遇拼得最苦,李孝昌与拓跋思恭也有夹击之功,连自己这个晚辈都斩了尚让丶王璠这一主一副两帅。
唯独唐弘夫寸功未立,身为朔方节度使,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如今郑畋将收复郿县的差事派给他,便是分润他一份功劳,好让他心中舒坦些。
这些节度使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谁也不能太过怠慢。
郑畋见李岑寂若有所思,知他已明白了其中关节,便又道:
「此番调度,你也仔细看看:程宗楚与仇公遇打得苦,便让他们留守休整,另拨粮草犒赏。李孝昌与拓跋思恭也有斩获,不必再多分润,只需论功行赏。唐弘夫没立着功,便将郿县交给他。一碗水端平,各方才能相安无事。这便是统军之人须得权衡的人情世故。」
李岑寂点了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起昨日程宗楚在坡上那番抱怨,略一犹豫,还是如实对郑畋说了:
「恩师,昨日程节帅在阵前颇有些怨言。他说援军迟迟不至,让他的泾原兵折损惨重,言语之中似有疑心恩师是有意要削弱他与仇节帅两镇的兵力。」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来说,或许要斟酌措辞丶拐弯抹角。
可李岑寂深知郑畋的为人,知道恩师不喜欢遮遮掩掩,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郑畋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将茶盏搁回案上,道:
「程宗楚此人,性子粗豪,却并非没有心计。他若当真疑心老夫,那些话便不会当着你面说了。他故意让你听见,便是要借你的口传给老夫。他知道你是老夫的弟子,你听了便是老夫听了。这样一来,既不用与老夫当面撕破脸,又能让老夫知道他心中有疙瘩。这份粗中有细,倒也是个人物。」
李岑寂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程宗楚那番看似粗豪的怒骂,竟还有这般深意。
他不由问道:
「那弟子该如何应对?恩师可要召程节帅过来解释一番?」
「不必。」
郑畋摆了摆手,神色从容,
「援军来迟的真正缘由,你自己便已经解释过了:你与李昌言的马军追溃兵耽搁了,步卒又在沿途收拢俘虏。这些都是实情,程宗楚事后一问便知。只是这解释,不能由老夫再去说一遍。你想想看,若是老夫主动找他们解释,反倒显得心中有鬼,仿佛老夫真的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眼下什么都不做,就当作不知道,反正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又道:
「日子还长着呢。往后同袍而战的机会多了,他们迟早会知道我郑畋是什么人。你也是如此,往后与他们共事,坦坦荡荡便好,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刻意疏远。」
李岑寂细想了一番,确是如此。
有些事越是解释便越描越黑,不如坦坦荡荡,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他抱拳道:
「弟子明白了。」
师徒二人又聊了一阵兵法。
郑畋拿起案上那卷《孙子兵法》,翻了开来,就着昨日龙尾陂之战的实例,给李岑寂讲解「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的道理。
他说尚让昨日之所以拼得那般凶,便是因为四面被围丶退路断绝,不得不死战。
若是当初在龙尾陂布阵时,有意在东面留一道口子,让叛军觉得有生路可走,他们便不会那般不要命地攻山,伤亡或许能少上许多。
李岑寂听得入了神,不时发问,郑畋一一解答。
灯下授徒,不觉时光流逝。
又叙了约莫两刻钟,郑畋抬头看了看帐角的更漏,见已是戌时末刻,便将书卷合上,道:
「时候不早了,你也乏了。回去好生歇息,把这一身汗渍洗洗。大军再休整两日,两日后想必唐弘夫的捷报也该到了,届时大军不必再缓行,加快脚程,直接赶到郿县宿营。郿县离长安不过百余里,到了那里,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李岑寂站起身来,抱拳道:
「弟子记下了。恩师也早些安歇,莫要操劳过度。」
郑畋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岑寂转身掀帘出了中军大帐。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岐山吹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融融的暖意。
他望着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自家营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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