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兜底(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末将麾下这一千步卒,成军不过两月有余。」
李岑寂如实道来:
「尽数是不久前才从关中各处收拢来的溃兵,这些人在潼关败过一阵,士气丧尽,虽说承蒙大帅关照丶王司马费心,这两个月来伙食充足丶操练不辍,已有了几分模样,可毕竟是新整编的队伍,从未真刀真枪打过一仗。头一回上阵,便是正面硬抗叛军的猛攻,末将不敢担保他们能稳得住。」
他顿了顿,迎着郑畋的目光,坦然道:
「末将并非畏惧。若大帅有令,末将便是亲自持刀立在阵前,也绝不后退半步。只是末将担心,若是步卒没能拦住叛军,被叛军杀上高岗丶冲破了伏击阵势,那便坏了大帅的大计。末将一人的生死事小,凤翔阖城安危事大。」
郑畋听罢,没有立时说话。
他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道:
「你所虑的,也不无道理。两个月的新兵,要正面硬抗尚让的精锐,确是勉强了些。」
他顿了顿,又道:
「既如此,老夫便再从凤翔本阵之中,抽调一千人补入你的步卒之中。凤翔的镇兵多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有一千老卒压阵,新兵便不至于一触即溃。」
李岑寂听着,心中稍安。
有了凤翔老卒压阵,的确能稳得住阵脚。
可郑畋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另外,」
郑畋缓缓说道,
「那五百『疾雷将』,此番也编入高岗之上的阵列之中。」
李岑寂一怔,忙道:
「大帅,『疾雷将』乃是大帅的牙兵,是新近招募的良家子。若是损失太大,只怕会失了『疾雷将』的军心……」
郑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静之,你这话说岔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
「老夫这个主帅都要亲自上阵了,牙兵难不成还要缩在后面?此番高岗之上,老夫的帅纛便立在那里。老夫亲自与『疾雷将』们一同守在高岗之上。若这般还不能让那些良家子死战不退,那这支牙兵便是些废物,还不如就地散了,免得日后拖累全军。」
李岑寂心头猛地一跳。
郑畋要亲自上高岗?
他当即再劝道:
「大帅,您是三军主帅,岂可立于危墙之下?高岗之上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郑畋却笑道:
「正因为老夫是三军主帅,帅纛所在,便是全军胆气所在。你以为尚让是什么人?他若不见老夫的帅纛,会轻易上当猛攻高岗?他若见老夫的帅纛立在岗上,便会以为老夫是仓促间亲自率兵来堵他,方寸已乱,防备全无,自然更加轻视,更加急切地想要攻上来。只有老夫的帅纛立住了,叛军才会死命来攻,南北两翼的伏兵才能从容合围。也只有帅纛立住了,高岗上的士卒见了,才会知道主帅与他们同在,才会拼了命地死守。」
他说到此处,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岑寂,道: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你方才在龙尾陂勘察地形时,心里头未必没有想过。只是你不愿说出来,老夫便替你说出来。」
李岑寂默然。
他确实想过,因为历史上的郑畋便是这么做的。
尚让不是傻子,再如何轻狂,面对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偏师,顶多派三五千人试探一番。
他若不上当,不全力猛攻,两翼的伏兵便形同虚设。
只有主帅的帅纛立在高岗之上,尚让才会真正动心,才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这一层意思,他在岗脊上便想通了。
他李岑寂不过是一个马军都指挥使,他的旗不够分量,诱不来尚让这条大鱼。
可这些话,他如何开得了口?
「大帅……」
李岑寂还欲再劝。
郑畋却摆了摆手,面上没有半分犹豫之色,只是淡淡说道:
「不必再说了。老夫此意已决。」
李岑寂听了这话,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用。
郑畋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如今他既说了「此意已决」,那便是当真不会更改了。
李岑寂退后一步,抱拳道:
「末将明白了。末将愿与大帅同守高岗,与阵线共存亡。」
郑畋却摆了摆手,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唇边重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一千马军,也不要放在高岗后头吃灰。与凤翔的马军合在一处,待两翼伏兵杀出丶贼军阵脚松动之时,便可从高岗上冲下去。以骑冲步,居高临下,其势如破竹。这一冲若能直捣贼军中军,斩将夺旗,便可将贼军一举击溃,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李岑寂听罢,心中激荡,面上却依旧沉静。
他抱拳躬身,沉声应道:
「末将领命。」
郑畋看着他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眼中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挥手道:
「天色不早了。明日一早便要布置伏击,你且回去准备罢。一应调遣,老夫会命人将令箭送到你营中。」
李岑寂应了一声,又朝孙储丶王俶各自拱手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中军大帐。
回到自家营盘时,夜色已深。
营中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余下几处守夜的哨兵还在火堆旁烤着火,火光明明灭灭地映着他们的脸庞。
士卒们多半已经歇下了,只有几顶帐篷里还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岑寂却没有半分睡意。
他吩咐人去将两位指挥使并四位都头都请来。
不多时,帐帘被接二连三地掀开。
众人到齐,在帐中左右两侧的马扎上依次落座。
李岑寂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将方才在中军大帐与郑畋所议之事,择其要点一一说了。
听了郑公将会身先士卒丶与他们一同充当诱饵,帐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请战,无一人推脱丶畏惧,李岑寂心中也是一团火在烧。
待众人散去,帐中只余李岑寂一人。
他却没有急着歇下,而是走到帐口,掀帘望向营中。
营中各处帐篷里陆续亮起了灯火,人影绰绰,刀剑碰撞的声响与压低了的说话声交织在一处,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BX𝒮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