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发兵,长安(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晨风吹得旗面猎猎翻卷,那一面旗帜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城楼上熊熊跳动。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忽然年轻了二十岁,字字如铁石掷地,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人胸腔之中的那一股气也跟着上下翻涌:
「今日发兵长安——讨贼!」
那两个字落下时,四万人齐怒吼。
「杀!杀!杀!」
数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鼓声丶号角声丶喊杀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城外林中的鸟雀扑簌簌飞起,黑压压地遮了半边天。
「三军听令——开拔!」
号令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丶脚步声丶甲叶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声浪,将脚下的大地震得微微发颤。
烟尘从脚下扬起,被晨风卷着,向后方慢慢飘散。
大军出动,非同小可。
前军已向东行了十里,后军尚未完全开出营盘。
从城楼上往下看,便如一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东方涌去。
大军日行不过三十里。
按着郑畋事先的布置,此番出兵虽是号称要直取长安,实则是打一场伏击战。
因此行军不必求快,但求稳妥,必须给后续的粮草辎重留下充足的跟上时间。
好在郑畋从中风病愈之后便开始筹备,凤翔府库中的粮草丶兵械早已备足,不但够四万大军一月之需,便是再撑一个月,也不在话下。
后续的补给车队从凤翔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东行,连绵数里,牛车丶骡车丶独轮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这样的动静,便是瞎子也看得见了。
更何况,唐军根本就没打算遮掩。
那日在城头的誓师,本就是不加掩饰的动作,不光是做给凤翔丶做给诸道兵马看的,更是做给黄巢看的。
那些陆续出城扎营的唐军丶那日在城楼上猎猎作响的都统大纛丶那一道明发天下的讨贼檄文,桩桩件件,都只有一个目的:
告诉黄巢,唐军来了。
而黄巢的探马也确实没有闲着。
早在凤翔城外刚刚竖起都统大纛的那一日,便有探马将消息送了出去。
快马日夜兼程,从岐山小道穿出,绕过了唐军的城池,直奔长安。
当郑畋的檄文还在关中各处张贴时,一份抄本便已送到了长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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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自打去年十二月占了这座帝都,黄巢便在大明宫含元殿即皇帝位,国号大齐,改元金统。
他手下那些跟着他转战南北的将领,个个封了高官,什么太尉丶司徒丶司空丶仆射丶尚书,一应俱全。
至于那些投降的原唐朝官员,高品官员大多打杀了事,只将低品官员并文吏们留任原职,只不过头顶上多了一个大齐的官衔罢了。
初入长安那几日,黄巢倒也做了几桩收买人心的事。
他下令军中,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斩。
又命人将府库中的钱帛拿出一部分来,分发给城中穷苦百姓。
那些贫民得了钱财,自然是感恩戴德,口呼万岁。
一时间,长安城中竟有几分「新朝气象」的错觉。
可是好景不长。
黄巢麾下那些兵将,本就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官军。
他们大多是黄巢从曹州丶濮州一带带出来的老兄弟,跟着他转战千里,吃过苦,也杀过人。
从前在各地流窜时,他们便以劫掠为生,如今进了长安这座花花世界,看着那满街的店铺丶堆积如山的财货丶娇滴滴的妇人女子,哪里还按捺得住?
起初几日,碍于黄巢的严令,他们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干些小勾当。
仗着自己是「大齐开国功臣」,强拿店铺里的东西不给钱,或是寻个由头敲诈富户几贯钱财。
那些商户百姓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
可到了后来,这些兵将见黄巢的禁令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无真个追究,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先是三五成群地闯进店铺,明火执仗地抢掠。抢完了店铺,便去抢民居。
白日里还算收敛些,一到夜间,长安城中便到处都是持刀执火的兵卒,挨家挨户地砸门。
「开门开门!大齐徵用军资!」
「识相的把值钱物事都交出来,饶尔等性命!」
「这小娘子生得倒俊,跟爷爷回营去罢!」
诸如此类的叫嚷声,夜夜不绝于耳。
那些稍有姿色的妇人女子,更是遭了殃。
被抢去营中凌辱的不计其数,有的不堪受辱,便悬梁自尽。
有的被糟蹋得不成人形,放回来后便疯了。
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可谁敢说半个不字?
便是去告官,那些大齐的官员,不是贼将出身,便是被迫投降的唐朝旧臣。
前者与那些抢掠的兵卒本就是一丘之貉,后者自身难保,哪里敢管?
于是告状的百姓往往状子还没递上去,便被乱棍打出,甚至被扣上一顶「诽谤新朝」的帽子,当场打死。
不过是旬月光景,这长安城之中便已是一片萧条场景。
……
长安,太极宫偏殿。
那封檄文送到时,是三月初一,黄巢散了朝会,正与一众亲信文武在用膳。
殿中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自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腾,却掩不住那一桌子炙羊肉与胡饼的浓郁香气。
他踞坐于紫檀大案之后,左手擎着一只鎏金银盏,盏中盛着西域葡萄酒,右手正撕着一块烤得焦黄的胡饼。
吃相粗豪,浑不似帝王,倒仍是当年尚为贩盐时那般模样。
有内宦趋步入殿,面色如常,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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