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唐僖宗,田令孜(1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殿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却也掩不住这老宅子骨子里的那股霉味。
几个内侍垂手立在殿角,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触了这位年轻天子的霉头。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宦官趋步而入,此人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穿着一领紫袍,腰间系着金鱼袋。
正是当今天子最宠信的内侍丶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田令孜。
「大家。」
田令孜行至御前,躬身禀道,
「凤翔有密使来,说是有郑畋的奏表要呈。」
李儇闻言,将手中银香球往案上一搁,坐直了身子,道:
「郑畋?他不在凤翔守着,怎地遣使到这儿来了?莫不是凤翔也丢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田令孜连忙道:
「大家莫忧,那使者神色虽匆忙,却并不惊惶,不像是有甚坏消息。不如先将信拿进来瞧瞧?」
李儇这才定了定神,挥手道:
「阿父说得是,且拿进来。」
田令孜领命而出,不多时,便去而复返,双手捧着那封以火漆封缄的密奏并郑畋的印信,呈到李儇面前。
李儇接过那封奏表,拆开封缄,展开来细看。
殿中寂静,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李儇的面色还算平静。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继而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那银香球骨碌碌滚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好一个彭敬柔!」
李儇霍然站起身来,面上满是怒色,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朕派他去凤翔监军,他倒好,竟背着朕勾结黄巢,还要献了凤翔城!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朕若不杀他,何以谢天下!」
田令孜在旁听了,也是面色一变。
彭敬柔乃是内侍,能被遣去凤翔监军,自然少不得他田令孜的推荐。
彼时郑畋受命为凤翔陇右节度使,按制须有一名监军随行。
田令孜便在宫中诸内侍里挑了一圈,选中了彭敬柔。
此人平素看着老实本分,嘴也甜,又识得眼色,田令孜便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这才向天子举荐了他。
谁曾想,这厮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田令孜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窜。
他是天子最宠信的内侍不假,大权在握也不假,可也正因为如此,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失宠。
须知,潮头之上看似风光无限,却也风险万千。
如今他举荐的人竟暗中勾结黄巢丶欲献城投降,这事若是被天子计较起来,少不得要给他一个「举荐失察」之罪。
想到这里,田令孜再不犹豫,当即决定以退为进。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自责,更有几分恰到好处的颤音:
「大家!老奴有罪!」
李儇正自盛怒,忽见田令孜跪倒请罪,不由一怔,道:
「阿父,你这是做什么?」
田令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哽咽:
「那彭敬柔,乃是老奴举荐去凤翔的。老奴当初只道他老实可靠,谁知竟是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老奴识人不明,举荐失当,险些坏了朝廷大事,有负大家信托。请大家治老奴的罪!」
说罢,他又重重叩了一个头,额头碰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儇见状,脸上的怒色反倒消减了几分。
他这位「阿父」,自幼便在宫中照看他长大,从他还是个呀呀学语的孩童,到如今贵为天子,田令孜始终陪伴左右,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这些年,朝中多少风浪,都是田令孜替他挡下来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在他心中,这位老奴比那些个只会指手画脚的宰相,要亲近得多,也可信得多。
如今见田令孜为了一桩并非他直接过错的事,便如此惶恐请罪,李儇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不忍来。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田令孜扶起,道:
「阿父不必如此。那彭敬柔自己做下叛逆之事,与你何干?你举荐他时,他又不曾将『反贼』二字刻在脸上,你如何能未卜先知?起来说话。」
田令孜被扶起身来,却仍垂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口中道:
「大家宽宥,老奴感激涕零。只是此事终究是老奴失察,心中实在不安......」
李儇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朕说了,不怪你,便是不怪你。你这些年为朕做的事,朕都记在心里。区区一个彭敬柔,算得了什么?阿父不必再提了。」
田令孜听了这话,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他面上露出感激之色,眼眶微微泛红,又躬身行了一礼,道:
「大家如此厚待老奴,老奴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中,那股恼怒却愈发炽烈起来。
他恼的倒不是彭敬柔,那厮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他恼的是郑畋。
这郑畋,当真是不晓事!
彭敬柔是你凤翔的监军,他犯了事,你郑畋难道不该先知会老夫一声?
老夫乃是内侍之首,那彭敬柔又是老夫举荐的人,于情于理,你都该先与老夫通个气。
咱们私下商议一番,想个万全之策,将这事遮掩过去,或是寻个别的由头处置了,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你倒好!
一声不吭,直接一道密奏送到天子面前,把什么事都抖搂得乾乾净净!
你郑畋是出了风头丶表了忠心,可老夫呢?
老夫被你这冷不丁的一下,打得措手不及,险些在天子面前下不来台!
田令孜越想越是恼火,只是当着天子的面,他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念转了转,忽然又开口道:
「大家,那郑畋的奏表,可否容老奴也看一看?老奴想知道,那彭敬柔究竟做了些什么,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李儇此时怒气已消了大半,闻言便将奏表递了过去,道:
「你自家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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