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章 矿井与奴役之四第一滴血(1 / 2)

作品:《矮人战争三步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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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矿井与奴役之四第一滴血(第1/2页)

潮汐纪1820年第一月第三日,黄色山谷纯血人类普查簿上的最新数字:七千九百九十九。又少了一人。

普查簿是一本用羊皮装订的巨大册子,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类矿奴的姓名、年龄、性别、劳动能力、债务数额和契约之锁的编号。那本册子由精灵文员保管,存放在矿井入口处的一间石室中,每天更新,每月核对。数字的减少意味着有人死了——死于矿难、死于疾病、死于饥饿、死于绝望。而今天,数字又减少了一人。

吴铮的镐头卡在矿石脉里,他用力一拔,镐头脱手而出,撞在岩壁上。

吴铮今年十九岁,是矿井中最年轻的矿工之一。他的身体瘦削但结实,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矿灯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不屈的光芒。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沾满了煤灰和汗水,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

那一天,吴铮正在第七层采掘面工作。他的定额是每天采集两百斤万彩矿石,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是最强壮的矿工,每天也只能采集一百五十斤左右。但吴铮的定额被定得这么高,是因为他是一个“纯血人类“,而纯血人类在精灵的眼中只配做最繁重的工作。

他的镐头——一把用精钢打造的短柄镐,镐头镶嵌着万彩矿石碎片,能够在坚硬的岩层中开凿出通道——卡在了一条狭窄的矿石脉里。那矿石脉中涌动着五种颜色的光芒,美丽而致命。吴铮用力一拔,镐头纹丝不动。他再次用力,镐头依然卡在那里。他第三次用力,这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镐头终于松动了,但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监工艾崔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偷懒?“

艾崔斯是一个混血精灵,今年大约四十岁——按照精灵的寿命计算,他正处于壮年。他的身材比纯血精灵矮一些,比人类高一些,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白皙和黝黑之间的橄榄色。他的耳朵不像纯血精灵那样尖长,而是微微上翘,像是一对尚未完全发育的翅膀。他的眼睛是淡绿色的,眼神中混合着精灵的冷漠和人类的狡黠。

艾崔斯手持一条皮鞭——那条鞭子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暴虐的工具。鞭梢镶嵌着细小的金属倒刺,每一次抽打都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已经用这条鞭子惩罚过无数矿工,他的手腕因为常年挥鞭而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鞭子破空而来,吴铮侧身,鞭尖撕下一层皮。

那一鞭来得又快又狠,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一条毒蛇扑向猎物。吴铮本能地向左侧身,鞭尖擦着他的右肩掠过,撕下了一层皮。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矿衣。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他的全身,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转过来。“吴铮转身,看到了艾崔斯脸上的抓痕——从眉骨延伸到下巴,渗着暗金色的血。精灵也会流血。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大脑。

那道抓痕是三天前留下的。一个名叫老陈的矿工——陈伯的儿子——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抓伤了艾崔斯的脸。老陈死于岩肺——那种在矿井中常见的职业病,肺部被煤灰和有毒气体侵蚀,最终窒息而死。他在临死前被艾崔斯拖到巷道中央,当着所有矿工的面鞭打,作为“消极怠工“的惩罚。老陈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用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望“着艾崔斯的方向,然后用指甲——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像铁钩一样的指甲——在艾崔斯的脸上留下了这道抓痕。

“跪下。“吴铮没有跪。他看着地上的镐头,想起老陈的话:“记住他们活过。“

老陈在临死前对吴铮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记住他们活过“。那句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吴铮的心底。在矿井中,死亡是常态,遗忘是常态,麻木是常态。但老陈告诉吴铮,不能遗忘,不能麻木,要记住每一个死去的人,记住他们曾经活过,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故事。因为记住,就是抵抗;记住,就是希望;记住,就是证明——证明他们不是工具,不是矿石,不是编号,而是人。

“我让你跪下!“鞭子再次挥来。这一次,吴铮没有躲。他弯腰,拾起镐头,然后——一切发生得太快。

镐头的木柄挡住鞭子,金属尖端向上挑起,刺入艾崔斯的腹部。

那一击不是预谋的,而是本能的。当鞭子再次挥来时,吴铮下意识地举起镐头格挡。木柄与鞭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吴铮的手臂顺势向上挑起,镐头的金属尖端——那把镶嵌着万彩矿石碎片的锋利尖端——直直刺入了艾崔斯的腹部。精灵的软皮甲在近距离挡不住镐头的全力一击,金属尖端穿透了甲胄,刺入了皮肉,深入内脏。

暗金色的血喷溅在吴铮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那不是人类的血——人类的血是鲜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精灵的血是暗金色的,带着一种混合了花香和金属味的奇怪气味。吴铮感到那血液喷溅在自己的脸上,温热而粘稠,像是一种奇异的涂料。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种苦涩而辛辣的味道。

“七千九百九十九人。“他低声说,然后提高声音对着整个矿井吼道:“今日仍是七千九百九十九人!“

他的声音在巷道中回荡,像是一声惊雷,唤醒了沉睡的灵魂。第一个回声来自矿井深处,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是一片爆炸般的欢呼。那些欢呼声不是用语言表达的喜悦,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释放——一种压抑了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的愤怒和希望的释放。

但真正点燃反抗烈火的,是另一次更为惨烈的觉醒。1820年3月,第七号矿洞深处,十九岁的矿工吴铮在换班时被一名混血监工拦住:“你的妹妹,今日被选召了。“

“选召“——这个词在矿奴区有着特定的含义。

在精灵的体系中,“选召“是一种“特权“——一种被精灵“选中“进行“血统优化“的“荣誉“。被选召的人类女性会被带到精灵的居所,与精灵男性进行“血统融合“,生育混血后代。但矿奴们都知道,“选召“的真正含义是什么——那是凌辱,那是强奸,那是将人类女性当作生育工具的暴行。

吴铮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他推开监工,发疯似的向棚户区奔去。

棚户区是矿奴们的居住区,位于矿井最深处的一片天然洞穴中。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潮湿。洞穴被用破布和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住着一个家庭或几个单身矿工。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尿液、汗臭和霉味的混合气味,地面上流淌着从岩缝中渗出的污水,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黑色的霉菌。

吴铮撞开检查室的木门。

检查室是棚户区中为数不多的“正式建筑“之一——一个用矿石箱拼成的临时房间,名义上是“医疗检查室“,实际上是精灵监工进行“选召“的场所。门内,妹妹吴芷被按在一张由矿石箱拼成的桌上,衣裳被撕得粉碎。两名精灵剑舞者站在一旁,为首的监工——一名有着银灰色长发的高等精灵——正用戴着翠绿戒指的手捂住吴芷的喉咙。

吴芷今年十六岁,是吴铮唯一的妹妹。她有着和吴铮一样的深褐色眼睛,但皮肤比吴铮白皙一些——那是因为她常年在棚户区中做缝补工作,不需要下井劳作。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腰部,平时总是梳成一条粗大的辫子。但此刻,那条辫子已经被扯散,头发散乱地铺在矿石箱上,像是一团黑色的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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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芷的脸已经涨成青紫色,嘴唇翕动着:“铮哥……救我……“

那一声呼喊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捅入吴铮的心脏。

两名混血卫兵将吴铮按倒在地,用浸过魔法的牛皮绳索反剪他的双手,拖到石柱旁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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