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隐蔽(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我要见白露。”
藕节见到白露的那天,是一个下雨的傍晚。白露住在法租界一栋小洋房的二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藕节进门的时候,白露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白露二十六七岁,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艳丽的漂亮,是一种带着倦意的、慵懒的、让人看了就想叹一口气的漂亮。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是散的,像一面没有对准焦点的镜子。
“你就是金老板?”白露的声音有些沙哑,“苏雪跟我说了,你找我什么事?”
藕节在她对面坐下来。“白小姐,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白露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警惕。“什么交易?”
“你离开佐藤。我安排你离开上海,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你可以重新开始,没有人能找到你。”
白露冷笑了一声。“金老板,你知不知道,佐藤那个人,我不离开他,他打我。我离开他,他会杀了我。他在上海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我逃不掉的。”
“如果佐藤死了呢?”
白露的笑容僵在脸上。
藕节从袖子里拿出铁罗汉的那把短刀,放在桌上。刀鞘上的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白小姐,佐藤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在我来找你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上海。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露看着桌上的短刀,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藕节的眼睛。
“金老板,你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佐藤的行踪。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坐什么车,带几个人。你能告诉我的,越多越好。”
白露低下头,手指在梳妆台上无意识地划着。划了很久,她开口了。“他每周四晚上来我这里。来的时候不带保镖,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情妇是一个中国女人。他在我这里待到半夜,然后走路回去。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走路大约十五分钟,中间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藕节的心跳了一下。
“那条巷子叫什么?”
“没有名字。就是从霞飞路拐进去,穿过一片老房子,到辣斐德路的那条小路。那条路晚上很少有人走。”
藕节站起来,把短刀收回袖子里。“白小姐,谢谢你。”
白露抬起头看着她。“金老板,你不用送我走。我自己会走。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藕节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她想说“你一个人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安全?她自己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她自己的命,也未必比白露的值钱。
“保重。”藕节说。
白露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一朵开在墙角的、没有人注意过的、马上就要凋谢的花。
民国三十一年,十月的某个星期四,晚上十点。
藕节蹲在那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等了四十分钟。她的身体贴着墙壁,藏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铁罗汉的短刀握在手里,刀鞘已经拔掉了,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
十点四十分,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藕节从阴影里走出来。佐藤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开嘴,想喊。
藕节的刀比他快。铁罗汉的短刀从佐藤的左肋斜向上刺入,贯穿心脏,刀尖从右胸透出。佐藤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藕节没有拔刀。她松开刀柄,转身就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身体倒在地上的闷响。她没有回头。
佐藤的死在日本特务机关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岩井在佐藤的尸体前蹲了很久,仔细检查了伤口,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同样的刀法。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岩井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泥鳅。她还在。”
岩井回到虹口的办公室,在上海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又一个圈。然后他拿起毛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网”。
他要在上海织一张网,一张足够密、足够大、足够把泥鳅困死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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