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野种后传(藕节 金昭传奇)第一卷 渡口(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藕节很快在学校里成了一个不好惹的角色。八岁的藕节性格里有金绍白的冷和沈碧桃的倔,两种基因混在一起,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在学堂里替被欺负的小姐妹出气打架,打了就跑,从不恋战。输了不哭,赢了不笑,擦了嘴角的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
孟先生看她身手灵活,问她要不要学些防身的功夫。
藕节问:“学了能杀人吗?”
孟先生沉默了一下。“不能杀人。但能防身。”
藕节想了想,学了。
孟先生的功夫不是传统套路,是他早年在北京师从形意拳名家所习得的散手和擒拿,不中看,但中用。他教藕节扎马步、打沙袋、练柔韧、练反应。藕节学得比所有男孩子都快。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金绍白的基因——他若在世,见了她的天赋,大约会像铁罗汉当年看他的眼神一样,又惊又喜又愁。
十二岁那年,藕节在一次街头斗殴中一个人打趴了五个比她高半头的男孩。起因是那几个男孩骂她是“野种”。藕节听到“野种”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醒过神来的时候,那五个男孩已经躺在地上了。她的手背上破了一大块皮,嘴角被打裂了,牙齿却一颗未掉——孟先生教她的格挡让她在那一场混战中避开了所有致命伤害,但拳拳到肉的痛感她全收下了。
沈碧桃在烟纸店的后厨房给藕节上药,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知道那些男孩骂藕节的话是什么——藕节没有爹。在上海滩,一个没有爹的孩子,跟野猫野狗没有区别。
那一晚,沈碧桃帮藕节涂完药水,只说了一句话。
“你和你爹一样。”
藕节看着娘手腕上那只晃晃荡荡的翡翠镯子,看着爹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贴紧在娘枯瘦的腕骨上,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爹爹活着的时候,她太小了,小到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但她的手劲,她打架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她被人欺负时梗着脖子不低头的倔劲——这些是她自己生出来的吗?还是从那个她记不清模样的男人那里继承来的?她不知道,但她常常在昏黄的烛光下摸着枕头底下那把生了锈的小刀,一遍一遍地拼凑那个从没拼齐过的人。
民国十五年,藕节十四岁,升入了中学。
沈碧桃的腰坏了。烟纸店的老板是个瘦小的宁波老头,对沈碧桃倒还客气,但沈碧桃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从早到晚站十二个钟头的活儿了。她在店里擦柜台的时候突然站不起来,腰像断了一样,疼得冷汗直流。
藕节放学回来,看到娘躺在床上,腰上敷着热水袋,脸色白得像纸。
藕节把书包放在墙角,蹲在床边,握住沈碧桃的手。
“娘,藕节不去上学了。”
沈碧桃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藕节去挣钱。”
“藕节——”
“娘养了藕节十四年。够了。现在藕节养娘。”
沈碧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金绍白九岁的时候也对柳如烟说过这样的话——“娘,我去挣钱。”柳如烟那时候说“九岁的孩子不该想挣钱的事”,而十四岁的金昭也说了同样的话,她拿什么去阻止?
阻止不了。金家的人,命里都有这种说不通的傻劲。
藕节退了学,在十六铺码头找了一份扛包卸货的活计。十六铺码头不是好地方——上海滩下三滥的聚集地,鸦片贩子、人口贩子、赌场打手、帮派喽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藕节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扎在男人堆里扛大包,头三天,有男人动手动脚。第四天,藕节用一根撬棍打断了一个男人的手臂,那人捂着断臂在码头上满地打滚,杀猪一样嚎。第十七天,一个帮派头目看上了她,派人来“请”她吃饭。藕节没有去,她蹲在码头的煤堆后面,把那把生了锈的小刀从贴身处摸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上那块怎么也擦不掉的黑色痕迹。
她不知道那块黑迹是什么。但她想,它应该见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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