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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节，爹爹起来了。”

藕节不依不饶，继续揪他的耳朵：“爹爹你骗人！你说很快来看藕节，你骗人！你说很快，一年了！一年了！藕节都长这么大了！”

她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从脚底板比到头顶，比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样子。

金绍白把她举起来，举过头顶，像去年那样。藕节在空中咯咯地笑，小腿乱蹬。

“藕节，爹爹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真的？”

“真的。”

“拉钩。”

藕节伸出小拇指，金绍白也伸出小拇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藕节满意地笑了。

金绍白看着她，心里却在想——他真的能做到吗？

一百年不许变。

他连一百天都保证不了。

那天下午，金绍白离开了天津。

沈碧桃送他到门口，藕节抱着沈碧桃的腿，仰着头看他。

“爹爹，你什么时候再来？”

金绍白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很快。”

藕节瘪了瘪嘴，但没有哭。她说：“爹爹，你说很快的时候，藕节知道你是骗人的。但藕节不生气。因为藕节知道，爹爹是去做大事。”

金绍白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了秋日的阳光里。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藕节的声音：“爹爹再见！爹爹保重！爹爹你不要死！”

金绍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走进了那片他为自己选择的、没有归途的荒原。

（第六卷·完）

第六卷后记

大厦将倾，一木难支。

这一卷里，金绍白见证了清朝的覆灭、民国的成立、袁世凯的崛起。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碾过一切。有人如庆宽，在时代的洪流中被冲得无影无踪；有人如袁世凯，自以为是弄潮儿，最终也被浪头吞没；有人如金绍白，在洪流中挣扎着前进，不知道前方是岸还是深渊。

他赢了。张德茂签了证词，庆宽身败名裂，张氏死了。他一个一个地扳倒了仇人。但他并没有感到快意，只有空——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空。

他不知道，这种空，不是因为仇人不够多，而是因为复仇本身，从来就不是填满人心的东西。

藕节说：“爹爹你不要死。”

金绍白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劫难，还没有到来。

下一卷，金绍白将走进护国战争的烽火，在战火中失去他最珍视的东西，也将看清自己最深处的丑恶。

（待续·第七卷《荒原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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