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紫禁城的黄昏(1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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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紫禁城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隆裕太后每天以泪洗面,小皇帝溥仪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在龙椅上坐不住,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要吃东西。摄政王载沣是个书呆子,大事拿不定主意,小事又管得太细。

朝廷里的王公大臣们各怀鬼胎。有人主张派兵镇压,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退位,有人主张跑路。吵来吵去,没有结果。

端郡王府里也是一片混乱。

王爷载琮每天坐在书房里唉声叹气。他的那些姨太太们,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在商量怎么讨好革命党,有的干脆不管不顾,该吃吃该喝喝。只有静澜还是一样,每天在佛堂里念经,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金绍祺慌了。

他慌了,不是因为大清要亡——他对大清没那么大的忠心。他慌的是,如果大清亡了,他那个衙门里的差事就没了。他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官,就这么没了。更重要的是,如果革命党真的进了北京,他这种“庆宽的人”,会不会被清算?

金绍祺找到金绍白,破天荒地低声下气了一回。

那天傍晚,金绍白正在竹苑里练字,金绍祺不请自来。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不甘,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惶恐。

“六弟。”他叫了一声。

金绍白抬起头,看着金绍祺。这是金绍祺第一次叫他“六弟”。以前都是“野种”或者“金绍白”。

“大哥,有事?”

金绍祺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六弟,你在外面朋友多……你听说没有,革命党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绍白放下笔,看着金绍祺。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当年在醉月楼叫他“野种”。在祠堂里说“野种不配入族谱”。在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骂他“野种”。现在,这个“野种”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哥想问什么?”金绍白不紧不慢地说。

“我就是想问问……革命党进了北京,会不会……会不会拿我们这些旗人开刀?”

金绍白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金绍祺在担心什么。旗人,尤其是像端郡王府这样的铁帽子王,在革命党的宣传里就是“鞑虏”,是要被“驱逐”的对象。金绍祺怕死,怕得要命。

“大哥放心。”金绍白说,“革命党不是土匪。他们要的是推翻清朝,不是杀光旗人。只要不抵抗,没人会动你。”

金绍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他没有走,还是坐在那里,搓着手,好像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金绍白问。

金绍祺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金绍白看了一眼——一万两。

“六弟,这是……一点心意。”金绍祺的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帮我……在革命党那边说句话?就说我金绍祺……我也是支持革命的。我早就看不惯清朝了。我从心里是拥护共和的。”

金绍白看着那张银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冬天的太阳,看着暖,其实是冷的。

“大哥,你的心意我收下了。”金绍白把银票推回去,“但这钱,我不需要。你在革命党那边,也不需要我说话。因为——没有人会记得你。”

金绍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金绍白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拿起笔,继续练字。

金绍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狼狈,步子很急,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金绍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起光绪二十五年,金绍祺在祠堂里骂他“野种”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只不过那时候,金绍祺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鸡毛还没拔,就已经不是凤凰了。

宣统三年十月,南方各省纷纷独立。清廷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

十一月,袁世凯出任内阁总理大臣,掌握了清廷的实权。他没有立刻与革命党开战,而是开始了两面谈判——一边跟清廷谈条件,一边跟革命党谈妥协。

金绍白一直在关注着局势的变化。他知道,袁世凯在下一盘大棋。这盘棋的棋眼,不是武昌,不是南京,而是北京。谁控制了北京,谁就控制了全中国。

十一月下旬,金绍白收到了一封来自南京的电报。电报是黄兴发来的,只有八个字——“北方之事,拜托足下。”

金绍白看完电报,把它烧了。灰烬落在桌上,他用手拢了拢,让它们散得更均匀一些。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竹苑,穿过花园,走到静澜的佛堂门口。

他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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