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卷·大江东去第十七章 惊雷(1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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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四年,腊月十五。

金绍白的状子像一颗炸雷,在京城官场炸开了。

张德茂倒卖军火,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辛丑条约之后,洋人在中国土地上横着走,朝廷对军火的管控比任何时候都严。倒卖军火给土匪,往小了说是走私,往大了说是资敌,往更深了说——那些土匪拿了枪,会不会020202?会不会跟革命党勾结?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朝廷睡不着觉的问题。

庆宽第一个跳出来。他连夜召见了顺天府尹赵秉钧,两个人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谈了什么,外人不知道。但赵秉钧从庆宽府上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第二天,赵秉钧派了最得力的捕快,直扑天津张家。

但金绍白比他们快了一步。

早在递状子的三天前,他就让振武社的人把张德茂从天津转移到了通州的一个秘密据点。等到官府的捕快赶到张家的时候,张德茂已经“失踪”了。

赵秉钧气得摔了茶杯。

没有张德茂,案子就查不下去。金绍白状子里写的那些,就算证据再充分,也只是“一面之词”。张德茂是被告,被告不在,案子就不能审。

但金绍白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他不是真的要告倒张德茂——至少现在不是。他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有后手。第一手,递状子,打草惊蛇。第二手,藏起张德茂,让官府抓不到人。第三手——也是最狠的一手——放出风声,说张德茂已经被革命党人“保护”起来了,他手里不仅有倒卖军火的证据,还有庆宽受贿、卖官的账本。

风声一出,庆宽坐不住了。

他不在乎张德茂的死活,但他在乎那本“账本”。做官的,哪个屁股是干净的?庆宽的屁股尤其不干净。如果那本账本真的落到革命党手里,他的脑袋就不稳了。

腊月十八,庆宽派人来端郡王府,传了一句话——“请六爷喝茶。”

金绍白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他还是去了。

静澜拦在门口,不让他出门。

“你不能去。”静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拦在金绍白面前的身影,像一堵墙。

“额娘,我必须去。”

“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金绍白说,“他在我手里有把柄。杀了我,那把柄就飞出去了。他不会冒这个险。”

静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光。

“六儿,你收手吧。”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要的,我都给你。你要报仇,我帮你。你别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金绍白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额娘,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走出了竹苑。

静澜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站了很久,久到赵妈来叫她吃饭,她才慢慢转身,走回佛堂,跪在观音像前,把佛珠捻得飞快。

庆宽的府邸在什刹海旁边,三进大院,雕梁画栋,比端郡王府还要气派。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金绍白走进大门,被管家引到花厅。

庆宽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六十出头,胖得像一尊弥勒佛,穿着藏青色的湖绉袍子,手上戴着三个戒指——一个翡翠的,一个红宝石的,一个金镶玉的。他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金绍白,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晚辈。

“六爷来了?坐坐坐。”

金绍白拱手行礼,在他对面坐下。

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像春天的柳芽。

庆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六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庆宽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你要什么?”

“我要公道。”金绍白说。

庆宽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拍了拍桌子:“公道?六爷,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人,跟老夫谈公道?”庆宽摇了摇头,“六爷,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这个世道,没有公道,只有利害。你要公道,我给你不了。你要利害,我们可以谈。”

金绍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庆大人想怎么谈?”

庆宽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金绍白面前。

金绍白看了一眼——那是一份任命书,任命金绍白为邮传部郎中,正五品。

“六爷,你在外面折腾了这么多年,不就想要个功名吗?”庆宽靠回椅背,笑眯眯地说,“现在老夫给你。邮传部郎中,正五品,年底就能补实缺。你那个什么报纸,什么振武社,都可以停了。安安稳稳当你的官,不比在外面当泥鳅强?”

金绍白看着那张任命书,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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