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连环计(1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光绪三十三年,春。
金绍白二十二岁。
加入同盟会后的半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重建振武社。表面上,振武社只是一个练武的民间团体。实际上,它已经成为同盟会在北方的秘密联络站。金绍白把社员分成三个层级——外围成员只知道练武强身,核心成员知道传播新思想,最高层的几个骨干知道真正的目标是革命。
第二件,策反新军。通过振武社的关系,金绍白结识了一批新军下级军官。这些人大多读过书,见过世面,对朝廷的腐败深恶痛绝。金绍白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拉,用了半年时间,在京城附近的新军中建立了十几个秘密联络点。
第三件,也是最隐秘的一件——他开始搜集二姨太张氏和大少爷金绍祺的罪证。
这笔账,他记了太久。
光绪三十三年三月,金绍白通过振武社的一个社员,打听到了一条消息:二姨太张氏的哥哥,天津盐商张德茂,私通洋人,倒卖军火。
这不是小事。辛丑条约之后,清政府严禁民间私藏军火,更别说倒卖给洋人。如果坐实了,杀头的罪名。
金绍白派人去天津查,查了两个月,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张德茂通过日本商社,从德国进口了一批毛瑟步枪,转手卖给了东北的土匪。这批枪的流向,连天津海关都不知道。
金绍白没有声张。他把证据锁在书房的暗格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金绍祺自己跳出来。
而金绍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光绪三十三年六月,金绍祺在衙门里升了官,从理藩院笔帖式升为主事。庆宽在背后使了劲,张氏娘家的银子铺了路。金绍祺春风得意,在王府大摆宴席,请了半个京城的官员。
宴席上,金绍祺喝多了,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有些人,以为办个报纸、唱几首曲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们,这个世道,看的是根基。没有根基,你再蹦跶,也是个——野——种。”
最后两个字,他是一字一顿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金绍白。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金绍白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像没听见一样。
但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宴席散了之后,金绍白回到竹苑,把暗格里的证据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点了一盏灯,把那些纸张一张一张地凑近火焰,又一张一张地拿开。
他没有烧。
烧了,就太便宜他们了。
光绪三十三年八月,金绍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在天桥搭台唱曲,唱的是一出新编的《风波亭》。这本是岳飞的故事,但金绍白改了大半的词,把岳飞的“莫须有”和当朝的一些冤案联系在了一起。词写得极隐晦,但京城的人都是听弦歌知雅意的主儿,一听就明白了——六爷这是在骂朝廷。
当天夜里,顺天府的捕快就来了。
金绍白正在竹苑里练字,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捕快冲进来,为首的班头举着拘票:“金绍白,有人告你妖言惑众,跟我们走一趟。”
金绍白放下笔,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站起来。
“走吧。”
他没有反抗,没有争辩,甚至没有问是谁告的。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字——那张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忍”字,墨迹还没干。
他跟着捕快走出了竹苑。
经过花园的时候,他看到静澜的佛堂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
他没有停下脚步。
静澜也没有出来。
金绍白被关在顺天府的大牢里,一关就是七天。
牢房不大,三步见方,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一个破马桶,臭气熏天。天花板上有一个小窗,白天透进来一点光,晚上什么都没有。
金绍白盘腿坐在稻草上,闭着眼睛,默背《正气歌》。
第一天,没有人来提审。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狱卒送来一碗馊饭,一碗浑水。金绍白看了看,把水喝了,饭没动。
第四天晚上,牢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官服,留着八字胡,目光阴沉。金绍白不认识他,但从那身官服上看,品级不低。
“金绍白?”来人问。
“是我。”
“本官顺天府尹赵秉钧。”
金绍白心里一动。赵秉钧,袁世凯的心腹,庆宽的同党。他来提审,说明这件事已经不简单了。
赵秉钧在牢房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念道:“金绍白,光绪三十一年至三十三年间,屡次在《新声报》及公开场合发表悖逆文字,攻击朝廷,诋毁大臣,妖言惑众,煽乱人心。证据确凿,你认不认?”
金绍白看着他:“赵大人,您说的那些‘悖逆文字’,能不能让我看看是哪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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