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62章 王公子问学(1 / 2)

作品:《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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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王公子问学

朱翊钧出京这天,天刚蒙蒙亮。

他这次对外身份是巡学御史,两名侍卫扮作随从,穿着灰布短衫,腰板挺直,手上有茧,一看就是练家子,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

三匹马,三个人,轻车简从,从东安门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此行是朱翊钧自己请的旨,这次出京以「视察各地学政」为名,到民间走一走。

朱载圣没有多问,只淡淡地叮嘱一句:「去吧。多看,多听。」

此行的目的地之一就是湖广黄安,听闻黄安地面上有一个讲学处,主讲人叫何心隐,泰州学派的。

他想起几年前张先生曾随口提过一句:「何心隐这个人,学问不错,但不出来做官,在民间讲学,实在可惜。」

朱翊钧当时没在意。后来在太学案中,他看到那个叫林崇儒的博士,蹲在地上捡碎砚台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不在朝堂上丶却在民间教书的读书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亲耳听一听。

朱翊钧路过的每一个县城都停下来,去当地的县学转一圈,和教谕丶训导聊几句。

他发现一个现象:几乎所有学官都在说「朝廷整顿太学,圣明无比」,但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语气发虚。

只有一个老教谕,在送他出门时,低声说了一句:「大人,老夫教了三十年的书,只知道一件

事,教书的人要是怕说话,教出来的学生就不敢说话。」

朱翊钧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教谕立刻低下头,拱了拱手,转身进去了。

朱翊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县学大门,站了好一会儿。

「走吧。」他翻身上马,「去黄安。」

到黄安那天,是个响晴的天气。

一路打听,朱翊钧很快找到了何心隐的书院。

朱翊钧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外,听见院子里传来读书声。

他听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几竿竹子靠墙种着。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二十来个学子,都穿着青布衫,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整整齐齐,腰板挺直。讲案后面站着一个人,六十出头,面容清瘦,须发花白,一身半旧青布直裰,袖口磨得起了毛,但浆洗得乾乾净净。

正是何心隐。

他正在讲《孟子·尽心章》。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念这一句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刻意弱化。但念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时间极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察觉。然后他翻过一页,继续讲下去。

何心隐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但不掉书袋,偶尔穿插一两个典故,把「民贵君轻」的道理讲得透彻。

但朱翊钧注意到,他始终没有把经义和时政联系起来,没有一句引申,没有一个类比。讲到最后,他合上书,说了一句:「圣贤之道,在经中,不在口中。诸位回去好好读书,把经义读透了,自然知道怎么做人。」

这就是收尾了。

学子们站起来,躬身行礼,鱼贯而出。有人看见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陆续散了。

何心隐收拾好书卷,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年轻人,微微一愣。

「这位公子是?」

太子拱手,语气谦和:「晚辈姓王,从京城来,路过黄安,久闻先生大名,特来拜访。方才在窗外听了一节,受益匪浅。」

何心隐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普通,却气度不凡,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何心隐收回目光,笑了笑。

「王公子客气了。请进来坐。」

偏房里,一壶茶,两只粗瓷碗。

何心隐亲手倒茶,朱翊钧双手接过。茶是粗茶,苦涩回甘,是寻常百姓喝的那种。

朱翊钧放下茶碗,试探着开口:「先生以为,朝廷整顿太学丶裁汰荫监,于国是否有益?」

何心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有益。」他答得很快,语气平淡,「荫监之弊,天下皆知。寒门苦读十年,不如权贵一纸文书,此非公平之道。两个月前太学那桩事,张江陵能对这些勋贵子弟开刀,于国于民,有其可取之处。」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肯定了朝廷的作为,但没有多余的赞美。

「那先生为何不鼓励门人入仕?」太子又问,「以先生的学问,门下弟子若有志于科举,想必前程不差。」

何心隐笑了笑。

「老夫讲学,是教人做人,不是教人做官。做官有做官的路,读书有读书的路。各有各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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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觉得,做官和读书,哪个更难?」

何心隐看了眼前人的年轻人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刁,不像寻常过路书生会问的。

他想了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说:「读书是跟自己较劲,做官是跟别人较劲。跟自己较劲,输了只输自己;跟别人较劲,输了可能连累很多人。」

朱翊钧沉默了。

他想起张先生。

张先生就是在跟别人较劲,跟勋贵较劲,跟豪强较劲,跟言官较劲,跟天下所有不想交税丶不想守规矩的人较劲。输了,连累的不只是自己,是整个新政。

「先生为何不出来做官?」朱翊钧又问,「以先生的才学,若肯出仕,未必不能做一番事业。」

何心隐端起茶碗,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两圈。

「王公子,老夫问你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你觉得,这天下缺的是做官的人,还是缺的是读书的人?」

朱翊钧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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