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远征前夜(2 / 2)
作品:《闪耀暖暖》[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怕路上有意外。如果有队员被咬伤,需要在变异之前注射血清。但血清需要从何成局身上现抽——他刚抽完四百毫升,体能下降,再抽就有风险。”何秀娟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多带了一套采血器材。如果真的需要——我自己评估风险,自己做决定。”
“你做过这种决定吗?”
“做过。”何秀娟站起来,把医疗包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两周前我说过,如果何成局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三,就把他绑在冷库里。后来他的体温最高到过三十七度一,没到临界值。所以我没绑。”
“……你这算是温柔吗?”
何秀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她把医疗包放下来重新整理的时候,在最外层多加了一小袋红糖——那是从食堂厨房的调料柜里翻出来的,整个基地只有这一小袋。红糖不能止血,不能止痛,不能抗病毒。但林茂知道红糖是用来干什么的。
抽完血之后,喝一杯红糖水,可以缓解血容量下降带来的头晕。这不是医疗必需,这是——额外的照顾。
傍晚,钟老师在内部广播里放了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民谣,歌词唱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旋律在食堂二楼的空间里缓缓流淌,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声,盖过了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呼啸。小学生们坐成一排,安静地听着。这些孩子在附小楼顶上经历过五天的恐惧,来到食堂之后又经历了暴雨、战斗和三个逆转者的苏醒。他们的眼睛比两周前沉静了很多,但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哼出声。
周姐把一针一线缝好的护身符分给了十名远征队员。护身符是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布片缝成的,里面包着一小撮苍山上的干松针。她说这是大理白族的传统——松针避邪。
我接过护身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针脚。周姐不是手巧的人,针脚有粗有细,有一段甚至还打了结。但她把护身符递给我的时候,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小语的手,眼窝里全是泪,语气却很稳。
“何成局,你把我丈夫周建国带回来。他在附小楼顶上,等了太久了。他说过要回来吃我做的饵块——我家在大理卖了十几年的烧饵块,他说我烤的饵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材料都准备好了,糯米、芝麻酱、腐乳——就等他回来。”
“好。”
小语站在她旁边,把我前一天给她的铅球画折好塞进我口袋里。画上多了一个火柴人,站在铅球旁边,两条线画的腿歪歪扭扭。小语说那是周建国。
“这是爸爸。铅球是哥哥你。你站在爸爸旁边,爸爸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回口袋,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语的头。
林小禾拄着拐杖从休息室走出来。她的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何秀娟说再有一周就可以拆线尝试走路了。她走到我面前,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递给我——就是暴雨那天晚上何秀娟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毛毯。
“周老师一定很冷。”她说,“你们去接他的时候,帮我把毯子带给他。”
“好。他盖着这条毯子回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休息室。
钟锦凌、黄丽霞和鲁清峰站在楼梯口。黄丽霞还不太能说话,嗓子恢复得最慢,何秀娟说是声带萎缩比较严重。她只是对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手指弯成半个圆,大拇指竖起来,姿势很僵硬,但她的眼眶红了。
钟锦凌给我端了一碗温热的葡萄糖水——他自己还端不太稳,碗里的水晃得厉害。他说这是他醒来之后喝的第一种东西,何秀娟调的,甜度刚好。他记住了配方,今天特意给我也调了一碗。
“一定要回来。”他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你刚才这句就是谢了。”我接过碗喝完。
鲁清峰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到我对面,用右手——那只被丧尸咬过但逆转后完全愈合的右手,对我敬了个礼。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那根电棍,打开保险,按下开关。幽蓝的电弧在黄昏的暮色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光。
“走吧,校门口我站了十二年,但今天的校门口跟以前不一样了。外面那条路——好几千个丧尸,比古城少了点,但也够呛。不过我在黑暗里待过,丧尸的脑子是空的,比黑暗还空。所以我不怕它们,你们也别怕。”他拍拍我的肩膀,掌心粗糙有力,“回来的时候用对讲机喊我。电棍给你留满电。”
晚上的食堂二楼,广播的音乐停了。孩子们在休息室里睡着了,周姐还在厨房里包饵块——她说要先练练手艺,等周建国回来就能吃到最好的。老李在灶台前准备明天的早饭面团,把酵母和温水倒进面粉里,用两根手指慢慢地揉,揉完用湿布盖上,等面团发酵。
远征队的成员在各自的角落里做最后的准备。肖春龙在磨消防斧的刃口,磨刀石是从器材室翻出来的,每磨一下都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郑海芳在检查钢管和备用武器,把每一根钢管的布条握柄都重新缠了一遍,布条末端塞进管口里用钉子敲紧。刘惠珍在走廊里做拉伸——今晚不跑,但她必须保持肌肉的热度,明天傍晚一旦出发,她将是整个队伍的第一道速度屏障。傅少坤在做引体向上,这次不在楼梯扶手上做了——他在门框上钉了两根膨胀螺丝,架了一根从器材室搬来的单杠横杆,一步到位。
我在楼梯口的值夜位置上坐着,手里握着矛头铁管。这根铁管已经跟了我十四天,矛尖从锋利的四十五度角磨成了有点圆弧的形状,管身上全是凹痕和划痕。每一道凹痕都是一场战斗的记录——最深的那一道是巨力者的膝盖砸的,最密的那一片是古城变异体的触手抽的。
唐玲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又端着一杯热水。她在我旁边坐下,把水递给我,然后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傍晚出发。路线图、应急预案、通讯频段——林银坛全部做好了。她说如果按照魏永强的路线穿过古城小巷,全程大约十二公里。速度型觉醒者正常步行速度走完十二公里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前提是路上没有遭遇丧尸群。”
“但一定会遭遇。”我说。
“对。一定会遭遇。”她转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和两周前在食堂门口第一次看她冲进广播室的时候一样亮,“天气预报说后天开始新一轮降雨。如果后天之前不能到达水厂,远征队会在暴雨中困在古城里。所以你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足够了。”
“你从来不问‘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左臂那片银色的皮肤上,“这不是体育生的大脑容量有限,这是你在给自己留后路之前先把前路走完。但何成局——如果真的遇到跨不过去的障碍,你要知道后路是有的。基地还在,食堂还在,我们还在。不管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在月光里静静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一件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颗图钉。很普通的银色钉,上面沾着一点白板上的蓝色墨水渍。就是今天下午她钉在白板上的那颗——钉在“远征目标”四个字上面的那颗。
“这颗图钉钉在白板上钉了三天。每次开会我都能看到它,每次看到它我就知道基地还在运转。现在给你——等你回来的时候,自己把它钉回白板上,钉在‘远征完成’四个字上面。”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她的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脚步很轻,但没有犹豫。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图钉——小小的,银色的,和我的左手臂同一种颜色。然后我笑了一下。
半夜,我去器材室检查明天要带的备用武器。鲁清峰说器材室里有几根标枪——体育器材,不是武器,但尖头的钢制标枪在近距离捅丧尸的时候比铁管好用。他说他记得放在哪个柜子里了。
器材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以为鲁清峰在里面找标枪,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是另一个人。
林银坛坐在器材室角落的垫子上,那台便携式脑电图仪——从大理大学实验室搬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器材室角落里,因为食堂楼上没有足够安静的屏蔽空间——正连接在她的头上。几根电极贴在她的头皮上,导联线从额前垂下来接到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缓慢而有规律的波形。
她的眼镜放在旁边的地上,没有戴。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也更年轻,在荧光屏的幽蓝光线下,像一张还没有干透的素描画。
她看到了我。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没让我出去。
“睡不着。”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量级,没有了那种分析数据时的冷硬和笃定,“我在测试自己的脑电波。沈教授的笔记里写过——感知型觉醒者长期使用能力之后,脑电波会出现一种特征性的‘感知残留效应’。就是即使闭上眼睛、关闭感知,脑子里还会自动浮现周围环境的轮廓——墙在哪里,门在哪里,走廊的尽头有几个人在睡觉,心率各是多少。”
“所以你脑子里现在有食堂的实时地图?”
“对。你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你了。你的心跳是每分钟五十八次,比正常人慢但比哨兵快——普通成年人站岗时心率大约七十,觉醒者更低。”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上贴着电极的位置,“但这种感知不是免费的。超频使用之后很难关掉。就像收音机一直开着,收的是你不想听的频道。”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你现在收到什么?”
“老李在厨房翻了个身,心率六十二,深度睡眠。张海燕在休息室里磨牙,频率每分钟四到五次。十二个小学生的平均心率七十二,比正常儿童低了十个点——末日之后他们的静息心率普遍下降了。可能是环境适应。”她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何秀娟还没睡。她在实验室里对着PCR仪发呆,心率七十五。比你刚进来的时候高了五个点——她可能听到你去器材室了。”
“她为什么关心我去器材室?”
林银坛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我。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神在幽蓝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直接。
“你觉得呢?”
我没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睛,伸手拔掉了贴在头皮上的电极。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器材室里只剩下便携式血氧仪待机时的滴滴声。
“我来帮你翻译她今天多带的那一套采血器材是什么意思。”林银坛说,声音在安静的器材室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她在准备最坏的情况——如果你在远征中被严重咬伤,血清不够,她要从你身上再抽一管血。但这个操作风险极高——你刚抽完四百毫升,再抽可能会导致失血性休克。所以她必须自己做决定。她不喜欢让别人替她做决定,所以她把决定权藏进了采血包里。”
“你怎么知道?”
“感知型觉醒者。”林银坛站起来,把脑电图仪的电源线收好,“你以为我只能探心跳吗?何秀娟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个采血包看了四十分钟。心率从七十升到九十,再降到六十五。她做决定的模式和她的手术操作一样——先列出所有可能的方案,评估每个方案的风险概率,选择存活率最高的那个。最后她把第四支真空管放进去的时候,心率恢复了正常,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坐在地上没动。林银坛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她不会说任何越界的话。但如果你死了,她的采血包会多出来一支真空管,永远用不上。”
“你这个比喻很绕。”
“绕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绕。明天要远征了,绕的事情可以在远征之后再想。”
第十四天夜里,我躺回睡袋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睡袋旁边的矛头铁管上。管身上的凹痕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又开始发烫了,和前几天进阶时的那种生长痛不同,这一次是更深处、更持续的热感。何秀娟说这是骨骼密度提升阶段特有的“骨重塑热”——长骨内部的骨小梁正在重新排列,从蜂窝状变成更致密的层状结构。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钙和磷,所以她说远征路上我必须多吃肉干。
我在月光下慢慢攥紧拳头,然后松开,再攥紧,感受着掌心里那片银色皮肤下骨节的运动——流畅、有力,关节间隙似乎比以前更小了,握拳的时候手指合并得更紧,像是在掌心里捏了一团看不见的铁。
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古城。水厂。医院。派出所。四个地点,三个日夜,十个人,十二公里的丧尸密布区。回来之后,基地的存亡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带回病毒样本、医疗物资和武器弹药。
但此刻夜深人静,我攥着拳头躺在睡袋里,脑子里想到的不是丧尸、不是病毒、不是血清——而是今天下午张海燕那份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干粮包,是何秀娟医疗包里多出来的第四支真空管,是林银坛坐在幽蓝屏幕前闭着眼睛说的那句“绕的事情可以在远征之后再想”。
我闭上眼睛,把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贴在胸口。皮肤下面传来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五十八次,和刚才林银坛探测到的完全一致。
明天傍晚六点,准时出发。
𝚀 𝘽 𝚇 Ⓢ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