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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梳头。一下，两下，动作从容不迫，梳好发髻，插上那支陛下赏赐的凤头金簪后，又在唇上点了胭脂。

“我美吗？”她忽然问。

霍光低下头，不敢直视，“夫人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用完了，就该收起来了。”她举起瓷瓶，顿了顿，“告诉弗陵......不，什么都不要告诉他。就让他记得的母亲，永远是美丽的、温柔的，就够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毫不犹豫。

毒药发作得很快，她的身体很快便开始痉挛，脸色由白转青，嘴角渗出了丝丝黑血。但她坚持坐着，双手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

最后一刻，她看向霍光，眼神清明：“大将军......弗陵......拜托了......”

然后，钩弋夫人便倒了下去，结束了这悲惨的一生。

金日磾上前探了探鼻息，对霍光点点头。

霍光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传太医来吧，报钩弋夫人伤心过度，暴病身亡，准备棺椁，按夫人礼制下葬。”

处理好钩弋宫的事，已近午时了。

霍光和金日磾回到五柞宫正殿时，上官桀和桑弘羊已经安排好了车驾。汉武帝的灵柩用九重锦衾包裹，安放在六马牵引的灵车上，三千禁军分列两排，绵延数里。

“长安那边已经通知了。”上官桀说，“丞相田千秋率领百官，在霸桥等候。”

霍光点点头，翻身上马，他的坐骑是一匹青骢马，跟了他十年，通人性。马儿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沉重，也低着头，踏着缓慢的步伐。

送葬的队伍开始移动。

从五柞宫到长安城，一百二十里路，按礼制要走三天，第一天只走了三十里，众人便在驿站停驻。夜晚，四位托孤大臣相聚在驿站的议事厅里。

烛火下，四人的脸色都很疲惫。

“回到长安后，第一件事便是皇子即位。”霍光铺开一张纸，上面是他白天在马背上草拟的流程，“三日后皇帝大殓，七日后告庙，十日后便可举办登基大典，期间长安城宵禁，九门戒严，各诸侯王在京邸邸不得外出。”

桑弘羊补充道，“登基大典的赏赐，按孝景皇帝旧例，百官赐金，士卒赐帛，太仓存帛还有十二万匹，少府存金八万斤，勉强够用，但今年各郡国的上计要提前，否则下半年国库就要空了。”

“军队呢？”上官桀问，“北军八校尉，南军十二卫，还有羽林、期门，这些都要重新部署，尤其是北军，李广利叛逃后，军中一直军心不稳。”

霍光看向金日磾，“金将军，宫卫之事，就由你来全权负责，还有未央宫、长乐宫的戍卫要加倍，太子......哦不，陛下的寝宫要安排最可靠的侍卫。”

金日磾点头，“大司马放心，这些人我来亲自挑选。”

“还有一事。”霍光犹豫了一下，“江充的余党。”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温度骤降。

巫蛊之祸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但留下的创伤仍在，为首的江充虽被灭族，但他的党羽还有不少潜伏在朝中和地方。

这些人对霍光等人——尤其是霍光，可谓是充满了仇恨，因为正是霍光在最后关头找到证据，证明太子刘据是被诬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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