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42章 当铺旧事,天刚蒙蒙亮(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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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楼明之就醒了。

他在修车厂守了一整夜,技术科的人在凌晨四点钟撤走,留下满地的粉笔标记和警戒线。

楼明之没回去,在车里眯了不到两个小时,被一阵敲窗声叫醒。

谢依兰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眼眶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眼睛里还带着一些血丝。

楼明之摇下车窗,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

“赵老让我跟你一起去。”谢依兰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把包子放在中控台上,“他说那家当铺的老板他认识,他出面比我好使。”

“当铺还在?”

“在。而且二十年来没换过地方。”

楼明之咬了一口包子,发动了车。

镇江的清晨带着一股江水特有的腥甜味,街道两边的梧桐树被昨晚的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谢依兰伸手把叶子拨开,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回忆什么。

“昨晚赵老跟你说的那些,关于剑谱的事,”楼明之把车拐进一条老街区,“你之前知道多少?”

“一半。”谢依兰没有隐瞒,“我知道青霜剑谱被撕成了几份,也知道师叔当年带走的那份是总纲。但我不知道总纲少了三页——师叔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也许她也不知道。”

“不可能。”谢依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笃定,“师叔是青霜门门主的亲传弟子,剑谱总纲她从小就开始背。少没少三页,她比谁都清楚。”

楼明之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拿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谢依兰的师叔知道总纲少了三页,为什么不说?二十年来她隐姓埋名躲避追杀,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谢依兰或者赵老,但她始终没有。要么是她不信任任何人,要么是那三页的内容太过重要,说出来反而会害了听到的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三页纸上记载的东西,比三重碎星式更可怕。

车子在一排老旧的骑楼前停了下来。谢依兰指了指南边第一家,门楣上挂着一块灰扑扑的牌匾,上面写着“裕丰当铺”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是开着的,但里面很暗,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楼明之熄火下车,谢依兰跟在他身后。两人刚走进当铺的门,就听见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赵老三让你来的吧?”咳嗽声停歇,一个干瘦的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像是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牛皮纸,两只眼睛深深陷进眼眶里,眼底浑浊,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年轻时候的精光。

谢依兰上前一步行礼,动作标准得像在门派里的拜见长辈:“顾老,晚辈谢依兰,家师谢云岫。”

“谢云岫。”老人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点点头,“她还活着?”

“师父三年前过世了。”

顾老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像是在为故人默哀。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楼明之身上扫了一下:“这个呢?”

“前刑侦队长楼明之。”楼明之没有绕弯子,“我来查青霜门的案子。”

“革职的刑侦队长查二十年前的悬案?”顾老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比那些穿警服的还有闲心。”

楼明之没有在意他的嘲讽。他从前襟内袋里掏出那块许又开给的青铜令牌,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许先生让我来的。他说这块牌子,二十年前是在您这儿收的。”

顾老的目光触到牌子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不是害怕,而是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撞见自己最深的记忆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开始发抖。

“是她。”顾老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二十一年零四个月了,这块牌子我经手过的东西里记得最清楚的一件。”

他把牌子放回柜台,转身走到墙角的老式铁皮保险柜前,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但他没在意,用颤抖的手转了转密码盘。保险柜门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蓝布包裹的账本,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裕丰当铺·流水账·二零零二年”。

老人把账本放在柜台上,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墨迹往下移,停在一行字上。

楼明之和谢依兰凑过去看。那一行字写得很潦草,纸张有半圈杯底留下的水渍,墨迹在水渍里显得深浅不一,但内容还能辨认——

“二零零二年九月十七日,雨。收青铜令牌一枚,当金三百。当主女,三十许,左肋有伤,言牌乃家传不卖,日后必来赎回。未留姓名。”

三百块,在当时够一个普通家庭活三个月。

一个女人断着肋骨、冒着大雨来到当铺当掉祖传的东西,只要三百块——这个数字让楼明之忍不住想起昨晚许又开的话。许又开说那个女人是雨夜来的,断了三根肋骨,当掉之后就再没回来过。现在加上顾老账本上的记录,时间、天气、伤情特征完全吻合。

但她走之后,去了哪里?

“她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谢依兰问,“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纸条。”

顾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账本上那行字,目光在那个“伤”字上盘桓了很久,抬起头看着谢依兰:“你叫她师叔?”

“是。她是青霜门门主的亲传弟子,也是我的师门长辈。”

顾老看了看谢依兰,又看了看楼明之,转身,走进当铺后面的隔间,在堆积如山的旧物中翻找了好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包袱。包袱的颜色原本大概是青灰色,但经过二十年的尘封,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土褐。布纹粗得能看见经纬线,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的一角——不是纸,是一块织物。

“她当牌子那天,付不起仓租,把这个押在我这里。”老人解开包袱,露出里面裹着的三样东西:一件血迹斑斑的旧道袍,一部封皮残缺的手写册子,还有一绺用红绳扎着的头发。

谢依兰伸手拿起那件道袍,衣襟内侧绣着一个暗青色的霜花图案,丝线已经褪色,但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她用手指抚过那个霜花的纹路,指尖在最后一瓣花叶上停了下来——纹路在这里断掉了,不是磨损,而是袖子被横着撕裂,断面整齐,是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没有哭。

“是师叔的道袍。”谢依兰把道袍上的霜花图案朝顾老亮了亮,然后转头看着楼明之,“这道袍是师父亲手做的,每件都绣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这件衣襟对应的内侧应该绣着‘瑶’。”她翻过衣襟找到那个位置,字迹还在,只是被血迹盖住了大半。

师叔的名字是楚月瑶。

顾老沉默地看着那件道袍,又低头看着柜台上那本泛黄的账本,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对世事无常的了然。

“青霜门不该遭那一劫。”他把账本合上,“这些年常有人来打听青霜门的事,有的来逛一圈空手走了,有的压根不知道青霜门是在哪儿倒的。真查,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谢依兰放下道袍,拿起那本残缺的手写册子。封皮是羊皮纸,边角被火烧过,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

“青霜剑谱·内功心法卷。传门内弟子,不传外姓。”

她往后翻了几页。纸张上面既有文字也有插图,图是小人持剑的招式分解,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口诀和注解。每一页边缘都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曾经被人折叠成极小的方块藏进衣缝里。谢依兰的手指在书页的折痕上停了一秒,似乎在想象师叔当年是怎样把这本书贴身藏好,才能在被追杀的二十年里始终没有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剑谱拆成了三份。”谢依兰在翻看的过程中低声推算,“总纲被师叔带走了——就是这本。剑招图谱被赵老藏了二十年就锁在他家的牌位后面。剑诀总诀在当年转移路上失踪了,青霜门封存档案里写的是‘下落不明’。”

“加起来,够不够凑齐一套完整的剑谱?”楼明之问。

“够,”谢依兰抬头看着楼明之,“赵老那份图谱和剑招对应严丝合缝,是练法的全部。加上这本内功心法和师叔手里的总纲,三份分量的确能复原青霜门的核心武学。”她把残缺的册子合上,顿了顿才接下去,“但即使把三份全部拼齐,三重碎星式依然不会完整——因为总纲缺了最后三页,而第三重的运气法门,正好写在那三页上。”

楼明之的眉头拧紧了。昨晚赵老在电话里说过的话清清楚楚——“真正的碎星式有三重变化,第三重需要总纲才能练成。能同时练成三重的人早就不存在了,除非剑谱被拼全。”

现在剑谱的三份已经差不多对上了号,总纲、剑招图谱、内功心法各归其位。但总纲那缺失的三页,二十年前被人从遗址拿走之后一直没有出现。而昨晚死在修车厂的那个人身上,却出现了三重碎星式造成的致命伤。

有人在凑剑谱。已经快凑齐了。还差最后三页。但那三页上的功夫已经被人用出来了。

“有两种可能。”楼明之的刑侦思维开始运转,“要么那三页被人找到了,只是没有声张。要么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手里有那三页的内容——不一定是纸质的,可能是口传的,或者别的什么载体。”

谢依兰被这句话击中了,动作停了一瞬。她想到一个青霜门内从没人提过的可能性:师叔楚月瑶是门主的亲传弟子,从小背诵总纲,包括那缺失的三页。如果三重碎星式只有她知道全貌,但她始终坚持说自己没有外传——那昨晚那个凶手,要么是从她那里逼问出了内容,要么是……

“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她身上拿到了那三页的内容。”谢依兰的声音绷得很紧,“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师叔失踪就不是逃跑,而是被抓了。”

顾老一直在旁边听,没有插嘴。直到听见这句,他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起身走进隔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叠成豆腐块的旧报纸,纸缘已经脆化泛褐,折痕处快要断裂。他把报纸摊开在柜台上,指着头版右下角的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是《镇江港货轮偷渡案告破,七名偷渡客身份不明》,日期是二零零三年五月。正文很短,大意是警方在镇江港截获一艘货轮,船上藏匿了七名打算偷渡出境的人,全部被带回审查。七人中六人被遣返原籍,唯有第七人——“一名女性,年龄约三十,无身份证明,态度配合但拒不透露姓名”——这人在遣返前夜被一伙不明身份者强行闯入收容所带走,此后再无音讯。

“她当牌子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顾老的声音很轻,“她说她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楼明之用手指在报纸照片上那人模糊的轮廓上重重敲了两下:“收容所登记的是哪个区?”

“老城区那边,早拆了。那个收容所的位置现在是一个商业广场。”

“监控能调出来吗?”

“二十年前的收容所,当时连电脑都没普及,全手写登记。人被带走之后当班的两个保安,一个在隔年车祸没了,另一个搬去东北,地址早就没人知道了。”

楼明之点点头,没说什么,把报纸小心叠好,连同那块令牌和顾老翻出的道袍册子一起收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谢依兰始终站在柜台前,垂着眼睛看着那绺红绳扎着的头发,很久才把它拿起来收进外套的内袋。

“劳烦您存了二十年。”谢依兰对顾老行了个礼,双手抱拳,躬身及膝,筋骨里沉淀了多少年的规矩在弯腰时从洗得发白的便装底下透出来。

顾老往柜台后面缩了一缩,脸上露出一个老人看见小孩子背唐诗时的表情——意外,感慨,又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感伤。“你比她还规矩。”他摆了摆枯瘦的手,“走吧。东西带好,别让她白等。”

谢依兰点点头,把师父和自己的联系方式在账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当铺。楼明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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