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28章 空房子里的旧烛台(1 / 2)
作品:《暗局之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谢依兰站在巷子七号门口,已经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那种细密绵长的雨丝,斜斜地织下来,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银色的光。巷子是镇江那种最老的石板巷,青石板被几十年的雨水磨得发亮,每一块都像一面幽暗的镜子,倒映着巷口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两边的房子都是民国时期的老宅,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模糊的石雕花纹。整条巷子只有三盏路灯,一盏在巷口,一盏在巷尾,中间那一盏恰好照在七号的门牌上。七号的门牌是蓝底白字的搪瓷牌子,边缘锈了一圈,但字还在,清清楚楚地写着“青霜巷七号”。
谢依兰收了伞。不是雨停了——是伞挡住了她的视线。身为民俗学者,她有一个职业病:看东西必须毫无遮挡。伞面会割裂光线,伞骨的影子会干扰她对建筑结构的判断。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两只手都空着。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弹簧刀。刀是楼明之给她的,说以备不时之需,她当时还笑他说她从小练的点穴术比刀好用,但他还是坚持让她带上。她没拒绝。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拒绝他递过来的东西了。
四十分钟,足够她把七号的外墙结构仔仔细细地观察一遍。墙是青砖的,砖缝里填着白灰,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灰浆已经掉光了,露出指头宽的缝隙。大门是老式的木门,黑漆剥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方有一个暗格——她跳起来摸了一下,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她练过轻功,一眼就看出那个位置是故意留的。门上没有锁。不是锁被撬了,是压根就没有装锁。她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是有人在里面用东西抵住了门。也许不是今天。可能是二十年前。这扇门从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起,就再也没有被从外面打开过。
她后退两步,仰起头。二楼的窗户是关着的,木窗棂上糊着的窗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黑色的木条。但是窗棂里面的玻璃还在,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灰上面有一道手指抹过的痕迹。新鲜的。不是今天,就是昨天。有人从里面往外抹了一把灰,像是在往外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楼明之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像一个走得很慢的节拍器。他的身影从路灯底下经过时,灯光把他照出了一个轮廓——肩膀很宽,脊背挺直,左手揣在口袋里。那只口袋里有一枚五毛钱的硬币,她知道。她在很多个沉思的深夜、对峙的瞬间、危险的关头,都见过他无意识地转那枚硬币。那枚硬币是他恩师留给他的遗物之一,不值钱,但他从十六岁起就放在兜里,一直到现在。
楼明之在她身边停下,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七号的门。
“四十分钟。你就一直站在这儿?”
“数清楚了。墙面一共有六处破损,门楣上的暗格是空的,门从里面被抵住了。二楼的窗玻璃上有一道手指抹过的痕迹,方向是从里往外。”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雨夜里是沉静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这房子里有人。不是鬼,是人。”
楼明之盯着她看了两秒。他知道她害怕。不是怕鬼——她是一个民俗学学者,研究了一辈子神鬼传说,比任何人都清楚鬼不存在。她怕的是人。怕活人。怕那些藏在空房子里、二十年来每年清明都在等一个人来凭吊的活人。但他没有点破。他只是把自己那把黑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说了句:“站我后面。”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门是木头的,被雨水泡了几十年,表面是软的,里面还有硬芯。他用肩膀顶住门板,膝盖微屈,力道在腰腹之间换了一下——不是蛮力,是一种很老派的顶门手法,用身体的重量而不是手臂的力量。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里面有什么东西滑动了,然后轰然倒下。一阵灰尘伴着霉味呛出来,在应急手电的光束里翻涌成一片灰白色的雾。门,开了。
门厅不大,目测十来平米。地面铺的是老式的方砖,砖缝里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正对门口的是一面照壁,照壁上嵌着一块石刻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霜居”。字是阴刻的,笔锋遒劲,落款处刻着一枚方印。楼明之不太懂书法,看不出是什么印;谢依兰看懂了——那枚印是青霜门的门印,她在古籍里见过拓片。
绕过照壁,是一间堂屋。
堂屋很大,挑高至少有四米,是那种老式大宅的正厅格局。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供桌是红木的,雕工极精,桌腿上刻着缠枝莲花纹。供桌正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面容清瘦,三绺长须,右手握着一把剑,左手捏了个剑诀。画像两边的对联只剩下半副,上联是“剑在人在三寸气”,下联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破的半截纸边。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个香炉,一对烛台,一个相框。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结成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霉。那对烛台是铜的,样式很古旧,烛台上插着两截烧了一半的红烛。其中一截红烛的蜡泪沿着烛台往下流,在铜座底凝成了一小滩红色的蜡,蜡上落着一只死了不知多久的飞蛾——翅膀是半透明的,在凝固的蜡里保持着飞翔的姿态。
相框是空的。不是没放照片——是照片被人拿走了。玻璃上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干净痕迹,灰尘在周围堆积了厚厚一圈,偏偏那一块地方干干净净,干净得刺眼。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注意到了烛台。谢依兰比他快了一步——她凑近了烛台,几乎把脸颊贴到了桌面齐平的位置,侧着头往里面看。这个姿势不太雅观,但她顾不上。烛台底部有刻字。刻的不是年份,不是纹饰,而是一个笔画极少、结构极简单的小字。
“楼明之,”她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激起了一点回响,“你过来看。烛台底部有字。一个字——‘活’。”
楼明之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个字刻得很浅,不是专业的雕刻工具刻的,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随手划上去的。也许是钥匙,也许是指甲,也许是他不愿想的那种东西——剑尖。字迹竖长,右手笔画比左手重得多,每一笔的起势都带着点顿挫,看得出是左手刻的。不是天生的左撇子,是右手不能用。
“右手不能用的人,”楼明之站起来,用手电扫了一圈周围的墙壁,“你觉得会是谁?”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字,脑子里正在疯狂地运转。活。一个人,藏在这间空房子里二十年,每年唯一的外界接触是清明那天大门外站着一个人鞠三个躬。他刻了一个“活”字。不是“恨”,不是“仇”,不是“冤”——是“活”。这个字,比任何控诉都有力量。
堂屋左右各有一扇门。右边的门开着,通往厨房。厨房很小,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铁锅里有半锅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层黑色的硬壳,裂开几道细缝。灶台旁边的墙上钉着几根钉子,钉子上面挂着几样东西:一捆干枯的草药,一把缺了口的菜刀,一个空的酱油瓶。水缸是空的,缸底有一层干涸的泥垢,泥垢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手印。像有人最后一次取水,手指按在缸底留下的。
左手的。大拇指比普通人短一些,指节略弯,跟堂屋烛台上那个活字的痕迹一模一样。
“两个人。”楼明之放下手电,“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另一个人给这个人送补给。段景林,每年清明都来他的门前站着,不敲门不进去,就站在门外。空相框、右手的剑、水缸底部的手印、这些年清理掉的一切痕迹——他不是来凭吊,是来送东西。送到门外,不进去,因为进去就会被看见。”
“被他看见?”
“被追踪的人看见。段景林不敢进屋,不是怕屋里的人——是怕自己身后有眼睛。他送东西,但不看,不确认,把包裹搁在门外就走。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给一个人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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