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89章 雨夜,旧仓库,一个人(1 / 2)
作品:《暗局之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有人拿石子往上扔。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楼明之蹲在窗户底下,背靠着墙,墙上湿了,凉意透过夹克渗进皮肤。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左手握着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手电筒,没开。右手握着一样更重要的东西——青铜令牌。
令牌的边缘硌得手心疼。
他在等人。
或者等别的东西。
这间仓库在镇江老港区,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红砖被雨水泡得发黑,屋顶的石棉瓦碎了好几块,雨水从破洞里灌进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仓库里堆着几十个木箱子,箱子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防潮”“向上”之类的字样,像从旧时代漂过来的漂流瓶。
楼明之是跟着一条线索找到这里的。
三天前,一个匿名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只有七个字:“老地方,旧仓库,雨。”
他回了过去,号码是空号。
他又查了号码的归属地,查不到。
他又查了短信的发送路径,IP地址在国外,跳了十七层代理。
干了一辈子刑侦,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想见他,但又不想让他找到。想见他,说明对方手里有东西。不想让他找到,说明对方怕。
怕什么?
怕死。
楼明之把青铜令牌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声音很小,但在这间安静的仓库里,像是有人放了个炮仗。
他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雨声。
只有雨声。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继续等。
约的是九点。
他八点就到了。
这是他的习惯——任何接头,提前一个小时到。先用二十分钟观察外围,再用二十分钟摸清内部结构,最后二十分钟找个能进能退的位置蹲着。
今晚也不例外。
外围:老港区已经废弃了,方圆五百米内没有住户,只有一条水泥路通进来,路边停着三辆报废的卡车,车身上长满了锈,像三具腐烂的尸体。
内部:仓库只有一个入口,就是那扇铁皮卷帘门,门锁是老的十字锁,他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第二个出口。进去就出不来了。
所以他没进去。
他蹲在窗户底下,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里面的人看不见他。
八点五十。
雨小了一点。
楼明之听见了车的声音。
不是汽车,是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头老牛在喘。声音从南边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突然没了。
熄火了。
楼明之把身体压得更低,从窗户的破洞里往里看。
仓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在走路,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有一种很细微的摩擦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脚步声从卷帘门的方向过来,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停了。
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咔哒。
火光亮了一下,照出一张脸。
很老的脸。
皱纹从额头一直爬到下巴,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颗被掏空了的核桃。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往下耷拉,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火灭了。
那人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死掉的星星。
楼明之认出了那张脸。
虽然只亮了不到两秒,但他认出来了。
许又开。
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一手创办《江湖》杂志,捧红了三代武侠作家。五年前退休,搬到镇江,深居简出,据说身体不好,很少出门。
楼明之见过他一次。
三年前,恩师周远山的葬礼上,许又开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在灵堂里站了十分钟,鞠了三个躬,走了。没说话,没留名帖,但楼明之记得他。
因为那天整个灵堂只有两个人哭了。
一个是师母。
一个是许又开。
一个男人,六十多岁,在别人面前哭,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楼明之蹲在窗户底下,没动。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明的时候照亮半张脸,暗的时候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那个节奏很慢,吸一口,等十秒,吐出来,再等十秒,再吸一口。
不是普通的抽烟节奏。
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
九点整。
仓库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节奏很快,很整齐,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动。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铁皮摩擦铁框,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指甲刮黑板。雨水从门口灌进来,在地上淌成一条小河。
三个人走进来。
都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楼明之看见了其中一个人右手上戴着的手表——军绿色的表盘,黑色的尼龙表带,表盘上有一个很小的骷髅头标志。
他见过这个标志。
十年前,一桩至今未破的悬案现场,受害者胸口被刻了一个同样的标志。
买卡特的人。
地下世界的“皇神”,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皇帝,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标志——骷髅头,嘴里含着一把剑。
三个人在许又开面前站定。
烟头的红光灭了。
许又开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
“来了。”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东西呢?”
“先说你带来了什么。”
沉默。
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中间那个人从雨衣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许又开脚边。信封落地的声音很闷,啪的一声,像拍了一下手。
许又开弯腰捡起来,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楼明之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许又开翻纸的声音,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停两三秒。翻到最后,停了。
“不够。”许又开说。
“什么?”
“我说,不够。”许又开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声,变得很硬,像一块铁,“这些只是外围的东西,核心的呢?”
“核心的要等到你拿出东西之后。”
“我等不了。”
“你等不了也得等。”那个人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更低,更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许又开,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许又开?你现在是什么?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一个躲在镇江不敢出门的缩头乌龟——”
话没说完。
许又开动了。
楼明之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个黑影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然后那个说话的人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另外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腰间。
“别动。”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动一下,他的右手就没了。”
仓库里安静了。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楼明之看见那个人的右手被许又开反拧在背后,整个人半蹲着,姿势很别扭,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他的脸在雨衣帽檐下露出来,很年轻,三十出头,脸上全是雨水,嘴唇在抖。
不是冷的。
是疼的。
许又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许又开,眼神像要吃人。
“你的功夫还在。”他说。
“我的功夫一直就在。”许又开说,“只是不想用。”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从雨衣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比信封小,比手机大,用黑色塑料袋裹着。他扔给许又开。
许又开接住,拆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
皮面的,棕色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磨白了。楼明之看不见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但他看见许又开翻开笔记本的那一刻,手在抖。
不是冷。
是激动。
楼明之见过这种抖。在刑侦队的时候,有一个老法医,干了三十年,解剖过上千具尸体,手从来不抖。但有一次,他在一具尸体的胃里找到了一个东西——一枚戒指,他失踪了二十年的女儿的戒指。他的手抖了。
那是克制不住的情绪。
许又开翻了十几页,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怀里。
“东西是真的。”他说。
“那你的呢?”
许又开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蓝印花布的,系着红绳。他解开红绳,从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楼明之看见了。
是一块青铜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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