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53章句容的雨,谢依兰到的时候(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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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依兰到句容的时候,天正在下雨。

不是镇江那种缠缠绵绵的细雨,是那种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急雨。她站在汽车站门口的雨棚底下,看着满街的人跑来跑去,有的拿包顶在头上,有的把外套脱下来当雨披,还有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狂奔,车上的苹果滚了一地。

她给师叔的号码打了个电话。关机。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师叔失踪了三年,如果这个号码还能打通,那才叫奇怪。但她每次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打一遍。不是为了打通,是为了提醒自己——她还在找,还没放弃。

雨小了一些。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句容是个小县城,比起镇江来小得多。主街就那么两三条,走半个小时就能从东头走到西头。但这个地方有一种镇江没有的东西——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时间在这里走得比较慢的安静。老房子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样子,青砖黛瓦,马头墙,门楣上刻着看不清字的匾额。

谢依兰按照师叔最后寄信的那个地址,找到了城南的一条巷子。巷子叫“柳叶巷”,名字起得雅致,但巷子本身很普通,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她数着门牌号,从巷口走到巷尾,又走回来,发现那个地址上的门牌号不存在。三十四号之后直接就是三十六号,三十四号和三十六号之间是一面实心的墙,连个门缝都没有。

她站在那面墙前面,淋着雨,想了很久。

师叔不会寄一个假地址给她。没有意义。她跟师叔之间的关系,不需要用假地址来试探。那为什么这个地址不存在?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根的石砖。砖缝里长着青苔,很厚,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她顺着墙根往左边走了几步,又往右边走了几步,发现这面墙的砖缝比两边墙的砖缝要新一些。

不是新很多,是新一些。大概——她估算了一下——十年左右。

有人在这里砌了一面墙,把三十四号封起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转身走出巷子。巷口有一家小卖部,门面不大,玻璃柜台上摆着几包烟和几瓶饮料,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看一部很老的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

谢依兰买了一瓶水,付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柳叶巷三十四号怎么走?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了很久,久到谢依兰以为她没听清问题。

“你找三十四号?”老太太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对。我有个亲戚以前住那儿,好久没联系了,想来看看。”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三十四号早没了。”老太太说,“十几年前就封了。”

“封了?为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她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电视里一个女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但老太太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谢依兰等了一会儿,见老太太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姑娘。”老太太突然叫住她。

谢依兰回过头。

“你那个亲戚,姓什么?”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姓沈。”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沈家的人,”老太太说,“都走了。走的走,散的散。你找不着了。”

“阿姨,您认识沈家的人?”

老太太没再说话。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两格。那个哭泣的女人被音量淹没了,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声音。

谢依兰站在小卖部门口,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佝偻的、瘦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老太太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得多。

但她不会说。至少现在不会。

谢依兰转身走进雨里。她没有离开柳叶巷,而是在巷子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里坐下来,点了一碗面。饭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和几张不知道哪年的奖状。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面端上来的时候,谢依兰问了一句:“老板,对面柳叶巷三十四号,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老板把面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亲戚以前住那儿,想打听打听。”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那家人,十几年前搬走了。男的死了,女的带着孩子走了。后来那房子就被封了。”

“男的怎么死的?”

老板没回答。他转身回了厨房,把门帘一撩,进去了。谢依兰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盖住了一切。

她低头吃面。面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是骨头汤,熬得发白,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味道不错,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脑子里全是老太太和老板说的话——男的死了,女的带着孩子走了,房子被封了。

师叔是三年前失踪的。但“沈家的人”在十几年前就散了。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她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饭馆。雨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柳叶巷。巷子很深,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墙在雨雾中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她决定再等一等。

等到天黑。

天黑了,雨停了。

句容的夜来得早,六点钟天就暗了,七点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柳叶巷口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谢依兰站在巷口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后面,把自己藏在树影里。

她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巷子里偶尔有人进出,都是住在里面的人,拎着菜、提着垃圾袋、牵着孩子。没有人注意到她。

八点钟的时候,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走路的步子很慢,左脚有点拖,像是受过伤。他走到巷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左拐,沿着街边慢慢地走。

谢依兰从树后面出来,远远地跟着他。

老头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他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他又往前走,经过一家面馆、一家杂货店、一家关门了的手机维修店,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谢依兰跟进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这条巷子比柳叶巷还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墙上挂着空调外机和晾衣架,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传出电视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墙根底下堆着几个破花盆和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老头不见了。

她站在巷子尽头,四处看了看。左边的墙上有一扇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新锁。右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她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是新的,铜色的,上面没有灰尘。门是旧的,铁皮生了锈,门把手上的油漆都掉光了。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左脚拖地的声音。然后是门栓拉动的声音,嘎吱一声,铁门开了一条缝。

老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看起来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的皱纹、下垂的眼角、干裂的嘴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

“你找谁?”老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戒备。

“我找沈家的人。”谢依兰说。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那道亮光闪了闪,像是被人用手挡了一下。

“没有沈家的人。”他说,“这里没有沈家的人。”

“您是沈家的人吗?”

“不是。”

“那您认识沈家的人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握着门边,指节发白。

“你走吧。”他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开始关门。

谢依兰伸手抵住了门。她的手不大,但很稳。老头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师叔叫沈若棠,”谢依兰说,“三年前失踪的。她最后一次给我寄信,地址就是柳叶巷三十四号。我知道三十四号被封了,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您知道什么,请您告诉我。”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吓人,像是两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又亮了起来。

“你是若棠的什么人?”

“师侄。我师父是她的师兄。”

老头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谢依兰形容不出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进来吧。”老头把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两个塑料盆。正对门是一排平房,三间,中间的屋门开着,灯亮着。

谢依兰跟着老头走进中间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罐子和一个饭碗,碗里还剩半碗稀饭。空气里有一股中药的味道,很浓,苦得让人皱眉头。

老头坐在床沿上,指了指椅子:“坐。”

谢依兰坐下来。

“你说你是若棠的师侄,”老头说,“你有什么证据?”

谢依兰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很小的玉佩。她把玉佩递给老头。老头接过来,凑到灯下看了看。玉佩是青色的,雕着一朵兰花,兰花的花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谢依兰说,“他说这是沈家的信物。”

老头的眼眶红了。他把玉佩还给她,手在发抖。

“我是沈家的人,”他说,“我叫沈若松。若棠是我妹妹。”

谢依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师叔她——”

“她不在。”沈若松摇头,“她已经走了三年了。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人来找她,让我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他翻了翻外套的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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