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16章断弦的古琴(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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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楼明之站在“听雨轩”茶楼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如织的雨幕。雨水顺着青瓦檐角流淌下来,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淡淡的茶香。这茶楼是老字号,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的字画都有些年头了,墨色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在等人。

等一个叫“老鬼”的人。这是地下情报贩子的代号,据说在镇江这一带,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楼明之托了七拐八弯的关系,才联系上他,约在这里见面。时间定在下午三点,现在两点五十,人还没到。

“楼先生,您的茶。”茶博士端上一壶碧螺春,青瓷茶盏,茶汤清亮,热气氤氲。

楼明之道了谢,目光仍看着窗外。街对面是一家乐器行,招牌上写着“清音阁”,店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几把古琴、琵琶,在雨天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正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屋檐滴落的水珠,背影有些佝偻,像一株被雨水打湿的老树。

楼明之心里一动。这老人,他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很稳。楼明之转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来,穿着藏青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布包。很普通的样貌,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楼先生?”男人走到桌边,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老鬼?”楼明之点头。

“是我。”老鬼坐下,将布包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支自卷的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楼先生想打听什么?”

“青霜门。”楼明之直入主题。

老鬼抽烟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青霜门?二十年前就没了的老黄历,打听它做什么?”

“查案。”楼明之说,“最近几起命案,死者都跟青霜门有关。”

“命案?”老鬼笑了,笑容有些古怪,“楼先生,你是警察?”

“以前是。”

“哦,前警察。”老鬼点点头,又抽了口烟,“那我劝你一句,别查了。青霜门的事,水太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的。”

“水深才要查。”楼明之盯着他,“你既然知道水深,就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开个价吧,我要知道当年青霜门覆灭的真相,还有……许又开在里面的角色。”

听到“许又开”三个字,老鬼的脸色明显变了。他掐灭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楼先生,有些名字,不能随便提。会要命的。”

“我已经在要命的路上了。”楼明之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推到老鬼面前。照片上,是最近三起命案的现场,死者身上那些独特的伤痕,在黑白影像里格外刺眼。

老鬼拿起照片,一张张看,看得很仔细。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放下照片,长长叹了口气。

“碎星式。”老鬼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专攻穴位,中剑者血脉逆流,死状凄惨。二十年前,青霜门主叶青霜凭此剑法,在武林大会上连败七大门派高手,一战成名。可惜,成名后不到三年,青霜门就……”

“就覆灭了。”楼明之接话,“官方说法是门派内讧,自相残杀。但我不信。一个能培养出叶青霜这样高手的门派,会因为内讧一夜之间死绝?”

老鬼没说话,又点上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瓦片,像在催促。

“内讧是真的,但不是自相残杀。”老鬼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是有人挑拨,借刀杀人。”

“谁?”

“不知道。”老鬼摇头,“我只知道,那天晚上,青霜门里闯进来一群人,黑衣蒙面,见人就杀。叶青霜夫妇拼死抵抗,杀了十几个,但对方人太多,而且……用了枪。”

枪。楼明之心头一凛。二十年前,枪械管控虽不如现在严,但也不是江湖人能轻易弄到的。能用枪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叶青霜夫妇死了,青霜剑谱不见了,门人死的死,散的散。”老鬼继续说,“事后有人清理了现场,把尸体埋在后山,对外宣称是内讧。警察来查,草草了事,案子就这么结了。”

“许又开呢?他当时在哪儿?”

“他?”老鬼冷笑,“他当时就在镇江,住在悦来客栈。青霜门出事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说是去采风。后来他写的那本《江湖夜雨》,里面有一段描写门派内讧的情节,跟青霜门的事……很像。”

不是像,简直就是照搬。楼明之看过那本书,里面的描写太详细,详细得像亲历者。他一直怀疑许又开跟青霜门案有关,但苦无证据。

“还有一个人。”老鬼忽然说,“买卡特。你知道这个人吗?”

楼明之点头。地下世界的“皇神”,他当然知道。

“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叫叶明诚。”老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青霜门出事那晚,叶明诚不在门里,去了外地办事。回来时,青霜门已经没了,妻儿都死了。他查了半年,查到了些线索,但还没来得及报仇,就……”

“就死了?”

“失踪了。”老鬼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他疯了,跳了江;有人说他被仇家杀了,扔进了乱葬岗。买卡特那时才十几岁,父亲失踪后,他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是地下世界的‘皇神’。这些年,他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手上有不少线索。但这个人……很危险,你最好别招惹他。”

楼明之沉默。老鬼说的这些,有些他知道,有些是第一次听说。碎片在慢慢拼凑,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动机。为什么有人要灭青霜门满门?是为了青霜剑谱,还是别的什么?

“青霜剑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楼明之问。

“传闻剑谱里藏着一个秘密。”老鬼弹了弹烟灰,“不是武功秘籍,是藏宝图。明朝末年,闯王李自成兵败,留下一批宝藏,藏宝图被分成三份,其中一份,就藏在青霜剑谱里。得到三份藏宝图,就能找到宝藏,富可敌国。”

又是宝藏。楼明之心里冷笑。多少恩怨仇杀,都跟“宝藏”两个字有关。人心贪婪,自古如此。

“另外两份呢?”

“不知道。”老鬼摇头,“江湖传言,一份在宫里,被太监带出了宫,不知所踪;另一份在……在许又开手里。”

楼明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老鬼赶紧摆手,“许又开这些年,到处收集古玩字画,特别是跟明朝有关的。有人说,他手里有藏宝图的残片。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许又开,藏宝图,青霜门灭门。如果老鬼说的是真的,那许又开的动机就有了——为了藏宝图,灭人满门,夺人剑谱。这很符合逻辑。

但买卡特呢?他父亲是青霜门护法,他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可他现在做的事,似乎不止报仇那么简单。他掌控地下网络,贩卖情报,走私文物,更像是在积累力量,准备做一件大事。

什么事?推翻许又开?还是……找到宝藏?

楼明之觉得头大。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浑。

“楼先生,”老鬼忽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青霜门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江湖恩怨,还有……”老鬼顿了顿,左右看看,凑得更近,“还有上面的人。”

“上面?”

“官面上的人。”老鬼用食指往上指了指,“二十年前,镇江的市长,叫赵永年。他儿子赵子豪,是个纨绔子弟,喜欢舞刀弄枪,想拜叶青霜为师,被拒绝了。后来青霜门出事,赵子豪就失踪了。再后来,赵永年调任省里,官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省政协的副**了。”

楼明之的心沉了下去。赵永年,这个名字他听过,在省里的新闻里经常出现。如果青霜门案真的牵扯到他,那这案子的阻力,就不仅仅是江湖势力了。

“你有证据吗?”楼明之问。

“没有。”老鬼摇头,“都是江湖传言,当不得真。但我劝你,查归查,别碰不该碰的人。有些人,你碰不起。”

楼明之没说话。他碰不起的人多了,但该碰的,还得碰。恩师的冤案,青霜门的血案,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都在等着一个真相。他不能退。

“谢谢。”楼明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说好的。”

老鬼接过,捏了捏厚度,塞进怀里。“楼先生,好自为之。”

他起身,拎起布包,头也不回地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声里。

楼明之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对面的“清音阁”门口,那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这老人了——在谢依兰给他的那些老照片里。有一张是青霜门的合影,几十号人站在山门前,叶青霜夫妇坐在正中,旁边站着的,就是这个老人。那时他还年轻,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不像现在这样佝偻、苍老。

他是青霜门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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