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045章雨夜剑鸣(1 / 2)
作品:《暗局之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雨下到第七天,镇江城浸泡在湿冷的水汽里,连骨头缝都透着寒。
楼明之坐在“听雨轩”茶楼二楼的临窗位置,面前摊着三份卷宗。茶已经凉了,白瓷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三份卷宗是今天早上出现在他租住的老公寓门缝里的,和之前一样,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牛皮纸档案袋上只印着一个模糊的邮戳轮廓,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用别的邮戳描摹后再印上去的——拙劣的伪装。
第一份卷宗记录的是2003年的一起车祸。死者赵大海,四十二岁,货运司机。卷宗上写:夜间行车,因疲劳驾驶撞上护栏,当场死亡。但照片显示,车辆左侧驾驶室有剧烈撞击痕迹,而护栏损伤却在右侧。一份简单的现场勘查报告,连个疑点分析都没有就结了案。
第二份卷宗,2008年,溺水。死者钱桂芳,三十八岁,游泳教练。结论是:酒后游泳,意外溺水。但楼明之注意到,死者胃内容物检测中酒精含量仅为0.02%,远未达到醉酒标准。且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一个游泳教练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独自去游泳馆?
第三份,2015年,火灾。死者孙建军,五十一岁,仓库管理员。官方结论:吸烟引发火灾,不幸遇难。可火灾现场的照片里,孙建军的尸体躺在仓库门口,离起火点有十几米远,身上没有明显的烧伤痕迹,反倒是后脑有一处钝器伤,在报告里被轻描淡写地归为“逃生过程中撞击所致”。
三个死者,三个不同的死因,分布在十二年的时间跨度里。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楼明之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三起案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照片仔细看。赵大海车祸现场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标记——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溅起形成的图案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三角形的印记。钱桂芳溺水案的现场照片,游泳馆更衣柜的门把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三角标记,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孙建军的火灾现场,烧焦的仓库门框内侧,同样有三角刻痕。
三个现场,三个相同的标记。
楼明之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的雨声密集,敲打着瓦片,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他的脑海里,那些标记开始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案——那是青霜门的门派标记。
青霜门。又是青霜门。
这已经是他收到的第七批匿名卷宗了。从第一份青霜门覆灭案的原始档案开始,到后来陆续出现的“意外死亡”案件,每一份都在指向那个二十年前神秘消失的江湖门派。而这一次,这三个死者,楼明之有预感,他们很可能都是青霜门的幸存者。
茶楼楼梯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同。楼明之没有抬头,继续翻看卷宗。
“楼先生好雅兴,雨天独坐品茶。”
声音温润,带着书卷气。楼明之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在桌边,五十岁上下,鬓角微霜,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伞尖还在滴水。
“许先生。”楼明之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许又开,武侠杂志《江湖月报》的创始人,武侠文化研究会的名誉会长,镇江城文化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楼明之和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市图书馆的讲座上,一次是在公安局的案情分析会——那时候楼明之还是刑侦队长,许又开作为特邀专家出席。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许又开微笑道,“楼下客满,就这儿还有个空位。”
“请便。”楼明之合上卷宗,但没收起来。
许又开在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壶碧螺春。他的动作很从容,放伞,脱外套,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教养。但楼明之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快得像是无意的一瞥。
“楼先生最近在忙什么?”许又开一边烫茶杯,一边闲聊般问道,“听说你离开警队了,真是可惜。以你的能力,本该有更好的前程。”
“人各有志。”楼明之简短地回答。
“也是。”许又开点点头,将烫好的茶杯放到楼明之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世道,有时候按规矩办事,反而处处掣肘。楼先生选择跳出条条框框,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话里有话。楼明之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打量着对面的人。许又开也在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
“许先生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楼明之问。
“来见个朋友,约的也是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许又开看了看腕表,“不过看来他迟到了。雨天路滑,可以理解。”
话音刚落,楼梯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轻的那个步伐灵动,几乎听不见声音;重的那个则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谢依兰先出现在楼梯口。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到楼明之,她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许又开,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平头,国字脸,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他看到许又开,明显松了口气:“许老师,您已经到了。”
“刚到。”许又开起身,对楼明之介绍,“这位是市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老陈。老陈,这位是楼明之,前刑侦队长,现在...算是自由职业者吧。”
老陈和楼明之握了握手,手很粗糙,布满老茧,是常年和工具打交道的手。他的目光在楼明之面前的卷宗上扫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楼明之捕捉到他瞳孔一瞬间的收缩。
“楼先生对旧案有兴趣?”老陈坐下来,很自然地问。
“闲着无聊,翻翻旧档案,学学前辈们的办案经验。”楼明之淡淡地说。
“哦?那楼先生可找对人了。”许又开接过话头,“老陈在博物馆工作二十多年,经手的文物无数,其中不少都牵扯着陈年旧案。我记得去年那批从古墓里出土的兵器,就和一桩明代的灭门案有关,对吧老陈?”
“是,那案子卷宗我还看过。”老陈点头,“一家十三口,全被利器所杀,凶器就是墓里那把环首刀。三百多年了,刀刃上还有血锈。”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楼明之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许先生对历史案件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兴趣。”许又开笑了笑,“武侠小说写多了,总喜欢考据些真实的历史事件做素材。青霜门的故事,我就写过好几篇。”
终于提到青霜门了。楼明之放下茶杯:“我听说过青霜门,二十年前突然就没了,江湖上说法很多。”
“是啊,说法很多。”许又开叹了口气,“有说内讧的,有说仇杀的,也有说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许先生当年应该听说过一些吧?”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您是武侠界的大家,青霜门在江湖上也算有名,他们出事,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许又开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听到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消息。”他放下茶杯,“青霜门的门主林青崖,是个武痴,一心钻研剑法,对江湖事不太上心。他夫人叶霜华倒是八面玲珑,把门派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有个女儿,小时候我还见过,很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可惜啊,一夜之间,全没了。”
“女儿还活着吗?”谢依兰突然问。
许又开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听说当时不在门中,逃过一劫。但后来去了哪儿,就没人知道了。江湖上说,那孩子带着青霜剑谱走了,也有人说她死在了外面。众说纷纭,难辨真假。”
楼明之注意到,谢依兰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紧了。她今天来,应该也是为了青霜门的事。这几天她一直在镇江各处走访,打听二十年前的旧事,看来是有了线索。
“许先生。”楼明之将卷宗往前推了推,“您看看这几份档案,有没有什么印象?”
许又开接过卷宗,翻开。他的表情很专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一行行扫过文字,偶尔在某处停顿。看完赵大海的车祸案,他皱了皱眉;看到钱桂芳的溺水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等翻到孙建军的火灾案时,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三角标记处停住了。
“这个标记...”他抬起头,看向楼明之,“楼先生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楼明之说,“三个案发现场都有,虽然位置隐蔽,但确实存在。”
许又开沉默了片刻,将卷宗合上,推回给楼明之:“楼先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青霜门这潭水,深得很。”
“多深?”
“深到能淹死人。”许又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二十年前,想查这个案子的人不少。有记者,有警察,也有江湖上的好事者。但查到最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就出了‘意外’。”
他特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三份卷宗。
楼明之笑了,笑意没达眼底:“许先生是在劝我收手?”
“我只是提醒楼先生,量力而行。”许又开站起身,拿起伞,“老陈,我们该走了,博物馆那边还等着你。”
老陈也跟着站起来,对楼明之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拐角处,许又开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关切,还有一丝楼明之看不懂的东西。
🅠 𝐵 X 𝕊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