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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出了招待所，往城东货运站的方向走去。

城东货运站在冰城老城区的边缘，是一片用红砖墙围起来的大院子，

货运站门口，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

几个司机蹲在车旁边抽菸边打牌，棉大衣的领子都竖得老高。

陈锋没有进货运站，而是绕到后面的胡同里，找到了那棵歪脖柳树。

柳树对面的院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劈柴。

「江师傅？」陈锋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老头停下斧头，抬起头来。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老工人的脸。

颧骨高，眼窝深，皮肤被煤灰和风霜磨得粗粝，但眼神很锐利。

「找谁？」

「小卖部的大爷介绍我来的。想找您儿子帮忙拉趟货。」

老头把斧头插在木墩上，拿围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番。

大概是陈锋这身打扮，让他觉得不像个坏人，

他的态度略微缓和了一些：「我儿子出车去了，后天才能回来。你要拉什么货？去哪儿？」

「一批纺织品，送到海港。」陈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年前必须送到，时间有点紧，所以才想找个靠谱的人。」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纺织品？」

陈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神秘，

「这批货比较特殊，走的是加急通道，运费好商量。但我有一个要求，司机嘴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老头的眼神闪了一下。

干了大半辈子运输，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货，

知道有些货主，不喜欢别人多嘴。

陈锋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反而让他觉得这趟活靠谱。

肯多给钱的货主，往往都是这种人。

「我儿子嘴严得很，开了十来年车，从来没出过岔子。」老头说，

「不过年前去海港，这一趟来回得三四天，运费可不便宜。」

「运费好说。」陈锋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十张大团结放在劈柴的木墩上，

「这是定金。货送到之后，再付尾款。」

老头看了一眼木墩上的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十张大团结，一百块。

这在当时是一个工人半年的工资。

就算是跑一趟长途，这个价也远远高于市场行情。

「这位同志，你出手倒是大方。」老头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考量的意味，

「不过我也得问清楚了，这批货到底是不是正经来路？要是什么违禁品，我儿子可不拉。」

陈锋笑了：「江师傅放心，货是正经货，手续也是正规手续。之所以多给钱，是因为赶时间。

年前最后一批了，误了船期损失可就大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是想通过老江头的儿子，摸清林嘉诚那批货的发货时间和路线。

一个在运输公司开大车的老司机，在货运站里肯定有不少熟人。

林嘉诚要发货，不可能绕过货运站的车队。

老头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在钱的份上，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后天让我儿子去找你。你留个地址。」

陈锋把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他：

「到了打这个电话，就说找陈同志。」

老头把纸条收好，又把木墩上的钱数了一遍后，揣进棉袄内兜里。

陈锋从胡同里出来，在货运站附近转了一圈，

留意了一下货运站的进出车辆丶门卫的值班安排和周边的小路岔口。

这些信息看起来不起眼，

但真到了需要用的时候，每一处都可能是关键。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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