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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仙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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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明哲保身,火蛇威能

陈青羽口中那句场面话还卡在嗓子眼里,猛见这雷火袭来,那股子直指神魂的灼热与毁灭气机,瞬间将他方才所有的沾沾自喜击得粉碎。

他神魂震颤,大惊失色。

生死关头,陈青羽顾不得什么风度,他凭藉本能,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张画满繁复水纹的防御符籙脱手而出,同时右手一扬,一面厚土盾横在胸前。

然则,他这仓促祭出的防备,在超限雷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的素纸。

那张水纹符籙刚刚亮起微弱的蓝光,还未及化作水幕,被那黑紫火蛇周遭的灼热气浪一逼,竟是凭空自燃起来,瞬间化作一抹飞灰,连阻挡片刻的功效也未曾起到。

紧接着,火蛇的尖端重重撞在了那面厚土盾上。

只见那盾牌表面土黄色的灵光如雪遇骄阳,眨眼间消融殆尽。

随后,坚硬逾铁的盾牌本体,在那黑紫雷火的灼烧下,竟如一块被投入火炉的脂膏,瞬间软化丶熔解,化作一缕刺鼻的青烟,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眼见自家最强的防御法器被一息毁去,那黑紫火蛇余威不减,已然扑面而来,灼人的热浪燎焦了他的须发。

陈青羽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与胜负,扯开嗓子:「我认输!投降!夏师弟停手!」

这几句喊叫,在法阵的加持下,回荡在三十六号演法台的上空。

夏寅神色依旧,手腕微微一转。

那条只差毫厘便要将陈青羽烧成飞灰的黑紫火蛇,仿佛有灵智一般,顺着他的指引,在半空中灵巧地折了个弯,「哧」地一声消散于无形,只在黑曜石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浅痕。

随着陈青羽亲口认输,夏寅腰间悬着的观赛玉牌当即微微一震,光屏闪过,上头已然判定陈青羽落败,记下了夏寅胜出的标识。

夏寅收敛气息,长身玉立,对着对面惊魂甫定的陈青羽平平拱了拱手。

「承让了。」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没有战胜后的奚落,亦无半点自得。

可听在陈青羽耳中,却比当面扇他几个耳光还要教他难堪。

他想起方才自己上台时的夸夸其谈,真真儿是个跳梁小丑。

陈青羽面白如纸,草草对着夏寅拱了拱手,一句场面话也说不出,转身便如躲避瘟神般,灰溜溜地钻出防护光罩,溜下擂台。

他脚下生风,直奔人群外围而去,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在这广场上现刨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见这道院熟人。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数万名弟子的第一轮交锋便已尽数落幕。

败者黯然退场,胜者的玉牌内则迎来了第二轮的排位指引。

夏寅立在场边,将神识探入玉牌。

光屏显化,这第二轮,他被分派到了丙字三号广场的十二号演法台。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风,穿过摺叠空间,不过片刻便稳稳落在新的黑曜石台面上。

这第二轮,自是比第一轮来得肃杀。

能在这擂台上站住脚的,皆是手中有些真本事的修士。

淡蓝色的防护光罩再度升起。

一道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穿透光罩,纵身跃上擂台。

夏寅定睛看去,来人头戴紫金冠,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玉骨摺扇。

这第二轮的对手,竟是那周家公子一一周明轩。

周明轩上得台来,看清对手是夏寅,面上的神色也是微微一顿。

当下,周明轩收起摺扇,将其妥帖插入后腰。

他上前一步,面容整肃,无半点倨傲之态。

他双手抱拳,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夏兄弟,真是不凑巧,这第二轮便撞上了你。兄弟那等雷火手段,愚兄去岁在禁地之中已然领教过,自叹弗如。」

「今日这擂台,我自知不敌。只是我这做兄长的,若是未战先降,倒教家族中人戳了脊梁骨。待会儿动手,我定当倾力施为,也好检验一番自家这一年来的长进。」

「还望夏兄弟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稍加留手。点到为止,切莫要误伤了愚兄性命根基才好。」

周明轩言辞恳切,姿态谦卑。

他心中明镜一般,知晓眼前这青袍少年虽仅入道院一年,其实力底蕴绝非寻常杂役弟子可比。

夏寅面容宁静,眸光不起波澜。

「周兄言重。」

夏寅平平拱手,算是全了礼数。

话音方落,台上气机骤变。

夏寅丹田之内,十座湖泊虚影齐齐震荡,灵气奔涌而出,顺着经脉贯穿周身。

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前方虚空遥遥一指。

「刺啦」

虚空生电,火光乍现。

中阶法术,乾元雷火。

超限之境,本源显化。

一条丈许长的火蛇自他指尖游蹿而出。

一股霸道丶暴烈丶直指万物本源的毁灭气机,瞬间充斥整个演法台。

周明轩眼皮狂跳,纵然早有防备,真个直面这超限雷火时,神魂深处依旧泛起一阵寒意。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双手飞速结印,体内灵气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木生!」

周明轩口中低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中阶法术,青木盾。

青色光华自他掌心喷薄,须臾间在身前凝结成一面高逾丈许的厚重木盾。

盾面之上,木纹古朴,枝蔓交错,隐隐有勃勃生机流转其间,坚韧异常。

一诀方成,周明轩变阵不停,足尖猛跺石台。

「土凝!」

中阶法术,玄土甲。

黑黄色的光芒自脚下黑曜石中抽取而出,顺着他的双腿盘旋而上,眨眼间便化作一副覆压全身的厚重岩石铠甲。

甲片古拙,犹如龟背,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木盾主御外敌,土甲主保肉身。两门中阶法术连环施展,周明轩已是将自身防御手段催发至顶峰。

然而,乾元雷火势如破竹。

黑紫火蛇张开獠牙,一头撞在青木盾上。

五行之中,木本生火。

寻常雷火遇上这青木盾,须得多费一番手脚方能烧穿。

可夏寅这乾元雷火已入超限之境,褪去凡火形貌,触及本源。

火蛇撞击的刹那,没有轰天巨响,唯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那坚韧古朴的青木盾,在这等本源雷火面前,竟如枯草遇焚风。

盾面上的生机被瞬间抽乾,木纹寸寸崩裂,随即燃起熊熊黑炎。

不过半息光景,丈许高的青木盾便化作一蓬飞灰,洋洋洒洒散落台面。

火蛇撞碎木盾,威势不减分毫,径直扑向周明轩的面门。

热浪扑面,周明轩呼吸一滞,玄土甲上传来阵阵焦糊之气。

土虽克火,但这雷火温度奇高,厚重的岩石甲片竟隐隐有熔化成岩浆的迹象。

「不可硬抗!」

周明轩斗法经验亦是不俗,眼见防御法术如纸糊一般,当机立断,双手结印,身形一散。

五行遁法,水遁术。

只听「哗啦」水响,周明轩那着覆玄土甲的身躯,竟在火蛇临身的刹那,化作一滩清水,顺着黑曜石台面的缝隙渗透下去,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息,演法台另一端的边缘水汽升腾,周明轩的身形重聚成型。

他面色发白,微微喘息,显然这等保命遁术对灵力消耗颇巨。

夏寅立于原地,脚步未挪半分,只是神识微动。

那扑空的黑紫火蛇在半空中灵巧转身,宛如活物一般,锁定了周明轩的气息,再次破空袭去。

周明轩刚一站定,雷火已至眼前。

他咬紧牙关,再次施展水遁术,身形化水,逃遁至另一个角落。

演法台上,便出现了这般一面倒的奇景。

青袍少年负手而立,唯有指尖微微拨动。一条黑紫火蛇在台上纵横驰骋,如影随形。

周明轩则是疲于奔命,不断化作水流在台面四周疯狂逃窜。

他试图在水遁显化之际,调集水系灵气去扑灭那火蛇的余烬,却惊骇地发觉,那超限雷火竟连水汽都能点燃,烧得滋滋作响。

连续施展五次水遁术后,周明轩体内灵气枯竭,双腿一软,玄土甲自行溃散。

黑紫火蛇停驻在他眉心半尺之处,吞吐着灼热的信子。

周明轩胸膛剧烈起伏,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抬眼看着那静止的雷火,又看向远处神色淡然的夏寅,苦笑一声,抱拳弯腰。

「愚兄手段尽出,仍是不敌。夏兄弟神通广大,我认输。」

夏寅神色平和,指尖一抹,火蛇凭空消散,化作一缕清风散去。

「承让。」

周明轩挺直腰杆,转身走下擂台。

他步伐虽有些沉重,心境却显豁达。

方才这一番交手,教他彻底看清了实力的鸿沟。

周明轩心中暗自思量:「中阶法术步入超限境界,其威能竟恐怖如斯。五行生克之理在其面前形同虚设。看来,唯有将高阶法术修行至圆满境界,借着高阶法术本身繁复庞大的架构,方有可能与这超限中阶法术正面抗衡。我这输得不冤。」

随着周明轩认输,第二轮比斗宣告结束。

夏寅腰间玉牌微微发热,光屏闪烁,记录下胜局,同时下发了第三轮的指引。

他收起玉牌,寻了处僻静角落,闭目调息,静静等待下一场比斗开启。

与此同时,九霄云外,罡风凛冽。

寻常弟子肉眼凡胎,自是看不见这高天之上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云海之间,数尊高达百丈的法身虚影巍峨矗立,宛如神明俯瞰蝼蚁。

这些法身周身仙光缭绕,面目掩藏在云雾之中,正是主持这外院大比的诸位道院长老。

东首一尊法身,面容清癯,手执拂尘,乃是凌虚道人。

西侧一尊法身,金光流转,宛如怒目金刚,乃是清微真人。

南首法身,大袖飘飘,双手隐于袖中,名唤忘机道人。

北侧法身,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苍翠竹杖,人称枯竹叟。

四大长老法身齐聚,神识交织,并未将过多心神放在下方数万弟子的菜鸡互啄上,他们正在商讨一件关乎京州道院命脉的大事。

「诸位,」

凌虚道人拂尘轻摇,声音如洪钟大吕,在云海间回荡:「方才传讯,十年之后的一百零八州道院大比,章程已然落定。依旧是那老规矩。」

枯竹叟闻言,手中竹杖重重顿在云层之上,叹息一声:「老规矩?便是只许聚灵六层及以下弟子参战了?」

忘机道人微微颔首:「聚灵七层跨入上三境,神识凝练,皆需全心备考人官科举,道院争锋不过是内部演武,自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仙朝选拔父母官的正事。」

清微真人金身微震,声音透着焦灼:「规矩我等皆知。可尔等莫要忘了,我京州道院,已然连续十次在那一百零八州大比中,未曾挤入前十之列了!」

此言一出,云海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连续十届未入前十,于京州这等首善之地而言,不啻于奇耻大辱。

更要命的是,大乾仙朝资源统购统销,天庭下拨的天道功德与资源份额,皆与这大比排名息息相关。

枯竹叟忧心忡忡:「若此次大比再未能跻身前十,天庭必会大幅削减我京州道院的资源份额。届时,不仅下方弟子修行艰难,连带我等这些长老,每年所能分润的天道功德也要锐减。」

事关自身长生道途,由不得他们不焦虑。

忘机道人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需在这十年内,发掘并倾力培养几位好苗子。诸位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

清微真人报出几个名字:「内院之中,那王家的林远,虽在上次秘境之中吃了亏,受了重伤,但底蕴尚在,如今已至聚灵五层:还有李家那女娃李照,一手弱水法术使得出神入化,亦是聚灵五层,十年内推至聚灵六层极限,大有可为。」

凌虚道人听罢,眉头微皱,似是不太满意。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下方丙字三号广场,缓声道:「诸位觉得,那个夏家,夏寅,如何?」

众长老神识顺着凌虚道人所指探去,正瞧见正在闭目养神的夏寅。

枯竹叟抚须打量片刻,开口道:「便是去岁那京州状元,大乾登龙榜总状元?金鳞榜首位那个夏寅?」

「正是此子。」

凌虚道人眼中闪过赞赏,「此子入道院方才一年光景,便已突破至聚灵三层,且将四门中阶法术修至超限之境,甚至连五行遁法都已超限。这等修道天赋与悟性才情,可谓惊才绝艳,实属罕见。」

清微真人与忘机道人亦是微微点头,对夏寅的才情表示认可。

能在一年内取得如此进境,确实当得起妖孽二字。

然则,忘机道人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凌虚道兄,此子天赋毋庸置疑。

只是,时日不对。」

「下一届大比,满打满算只剩十年。聚灵境修行,愈往后愈是艰难。前三层修量,中三层修质。从三层跨入四层,需将无量海灵气尽数打磨成银色,此等水磨工夫,动辄耗费十数年乃至数十年。」

枯竹叟接口道:「忘机道友所言极是。夏寅再天才,也绝无可能在区区十年之内,跨越三层壁垒,达到聚灵六层。若他无法达到聚灵六层,便无法在一百零八州大比中崭露锋芒,更遑论替我京州道院争夺排名。」

清微真人亦是叹息:「或许下下届大比,夏寅能修至聚灵六层,大放异彩。但对于我等而言,下一届的资源分配才是定生死的关键。下下届再如何辉煌,远水解不了近渴。若这次削减了份额,我等安能熬到他成材之日?」

凌虚道人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关窍,只是实在舍不得这等绝世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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