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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仙官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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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清风道人,三昧神风

甲等静室之内,四壁青砖严丝合缝,阵法流转间,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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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心神敛藏,识海清明。

他此番首要修习之法,乃是《轻身术》。

此法门录于道院基础玉简之中,篇幅不长,口诀浅显,究其本源,实乃脱胎于《呼风术》。

修习者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天地风灵,于双足涌泉丶足三里等大穴处凝结气旋,借风之托力,拔地而起,以增脚程。

夏寅闭目调息,待经脉之中灵力运转顺畅,便依法诀所指,剥离出一丝灵力,缓缓沉入双足。

他先前修习《呼风术》,早已将风之轻灵与聚散之理烂熟于胸。

此刻引气下行,熟门熟路,毫无生涩之感。

灵气甫一抵达足底穴位,便自然流转,化作两团微弱却凝实的气流。

他双目睁开,徐徐起身。

脚尖点地之时,只觉足底似有轻风托举,原本沉重的肉身平添了几分飘逸。

夏寅提气迈步,身形一动,便轻盈滑出数丈之远,衣摆带起微风,毫无滞碍。

站定之后,夏寅脑海之中,那块深藏的面板微微一颤,浮现出一行字迹。

【轻身术(入门):熟练度+10】

夏寅目光微凝,看着这凭空跃升的十点熟练度,沉思片刻。

以往他初学一门法术,起步之时,施展一次不过增加一点熟练度。

如今初试《轻身术》,竟是一次加了十点。

他负手立于静室中央,心中暗自推演此间逻辑。

「一次提升十点,应是我那《呼风术》已至超限之境,从而对风属法术的本源有了深刻认知。这便如同名师在侧,耳提面命,高屋建领之下,再学同源浅显之法,自然水到渠成。」

夏寅心下了然。

他这熟练度面板,并非机械死板之物。

若面对未曾涉猎的全新领域,修习起来自然是一板一眼,一次一点地积累;

但若自身已掌握同源法术,且造诣深厚,再去修习同类法术时,熟练度的增长便会依据自身对法术的理解程度而大幅飙升。

这道理,便如同稚童启蒙,初学乘法,需死记硬背九九之数,举步维艰;

待乘法精通,再去学除法,实则核心算理已经通透,差的只是一层窗户纸。

只需稍加熟悉套用,便可融会贯通。

修仙法术虽比凡俗算术繁复千百倍,但底层之理却是相通的。

想通此节,夏寅心境清明,对接下来的修行规划有了更深的定计。

只要按部就班地积攒资源,不断施法,将一门门基础法术推至超限,他对于五行本源的理解便会愈发深厚。

这等底蕴积累,便如左脚踩右脚,节节登高,会让他日后修习新法术的速度越来越快。

此理推而广之,日后修习阵法丶符籙丶炼丹丶炼器,应当也是同等待遇。

只要掌握的阵法足够多,理解得足够深,往后再观摩新阵,只需看学些新符文,看破其方位走向,便能迅速上手。

夏隐舟教谕曾言,仙官大能呼风唤雨丶移山填海的诸般神通,皆是由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演化而来。

只要他脚踏实地,将每一个品阶的五行法术尽数修至圆满乃至超限,把每一个境界的地基都夯实得无懈可击,日后一旦跨入高阶,去修习那些晦涩难懂的神通,进度必定远超常人。

思绪稍定,夏寅又在静室中来回施展了几次《轻身术》。

足底气旋越发凝练,面板上的熟练度也以每次十点的速度稳步攀升。

待到暮色四合,族学外院传来悠扬沉闷的散学钟声,夏寅这才停下动作,散去灵力,抚平衣褶,推门而出,沿着青石小径向家中走去。

回到二房偏院,林姨娘早早备好了温热的膳食。

待夏寅用过晚膳,净了手,林姨娘端来一盏清茶,放在书案上,温声道:「寅儿,前些日子景家姑娘遣人送了信来,你一直忙于大考与族学之事,莫要忘了给人家回信。景家姑娘是个有心的,你不可失了礼数。」

夏寅端起茶盏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此事。

上次收到景怡来信,他本欲当夜回复,谁知中途被隐舟教谕唤去煮石斋,讲述瀚海学宫之事;

回来后又逢族内大宴,作《醉仙家》一词,引动异象,之后便一心扑在规划新法术上,竟将这回信之事搁置了。

他放下茶盏,对林姨娘点头道:「儿子记下了,今夜便写。」

待林姨娘退下后,夏寅研墨铺纸,提笔蘸墨。

灯影摇曳下,他笔走龙蛇,一封半文言的书信便落于纸上:「景怡见字如晤:

前日接获芳音,本欲即刻裁复。奈何适逢教谕考较,又兼家门岁宴,杂务缠身,迁延至今,尚祈见谅。

愚兄初历仙闱大考,身入秘境,见识京州绝代天骄。

彼等法力深厚,底蕴绵长,诚非偏隅修士可及。

秘境一役,愚兄虽力竭落败,然心智未受其挫。

败于强者,方知天地之广丶己身之短。

吾已察知自身根基之弊,现已闭关重修,以期再战。

待下科仙闱重开之日,愚兄必振拔而起,欲搏大乾状元之位,以证大道。

不知怡妹近况若何?族中宵小,可有再出冷言相讥之语?怡妹天资复苏,前路正长,当坚守灵台清明,莫为燕雀之语扰乱道心。旁人眼光,皆如晨露幻泡,转瞬即逝。

世间万事,唯长生大道乃是真理。百年之后,纵是荣华富贵,一时风流,若无官身修为,亦不过是一抔黄土,随风而化。

望吾妹勉力修行,你我共勉,他日云巅相见。

夏寅顿首。」

写罢,夏寅将信纸吹乾墨迹,摺叠平整,封入信封之中。

他对外间唤道:「紫鹃。」

丫鬟紫鹃应声打起帘子进屋,恭敬立于案前。

夏寅将信递过去,吩咐道:「你拿此信去一趟夏街的大乾行官驿递之处,交给当值的驿官,送往京州景家。办事稳妥些,不可遗失。」

紫鹃双手接过信件,小心揣入袖中,低首应答:「三少爷放心,奴婢这便去办妥。」

打发了紫鹃,夏寅熄了外间的烛火,盘膝坐于榻上,开始了整夜的吐纳。

接下来的时日里,夏寅彻底摒弃了凡俗诸事。

他杜绝了所有宗族子弟的应酬交游,不见外客,不赴宴席,甚至连族学中教谕的公开讲法也鲜少参与。

他的生活化作了极度规律的两点一线:从国公府偏院到族学甲等静室。

每日清晨,他准时踏入静室。

开启阵法后,静室内的【聚灵阵】运转不息。

夏寅默默计算过,若单凭阵法吸纳游离灵气,他每刻钟可吸收一千杯盏的灵气量入体;

若他在阵眼处填入灵石辅助,这吸收的速度便能翻倍,达到每刻钟两千杯盏。

灵石消耗虽快,但换来的效率却是实打实的。

夏寅此次修行,不再如从前那般死磕一门法术,而是《轻身术》丶《厚土术》丶《控木术》丶《落雷术》多线并进。

他将经脉运转的路线规划得分毫不差,一个时辰修风,一个时辰练土,依次交替,毫不偏废。

因为兼修数门,且其中涉及他不甚熟悉的土丶木丶雷三系,他整体的境界提升速度并未像起初修《清心诀》那般一日千里。

然而,这所谓的「不快」,只是夏寅对自己的苛求。

对于大乾仙朝其他苦苦挣扎的修士而言,修习一门新法术,需要参悟法理丶揣摩灵气走向丶经历无数次施法失败与反噬。

而夏寅,他不需要悟道,不需要承受失败的风险。

只要资源充足,灵气供得上,他每一次施法,面板都会忠实地记录熟练度,绝无瓶颈与失误可言。

这种纯粹依靠堆砌资源换取绝对进步的修行方式,在外人看来,已是神速。

尤其是《轻身术》,因有《呼风术》打底,熟练度涨势喜人,一日一个台阶。

《厚土术》乃是纯粹的防御之法,讲究凝重沉稳。

夏寅从零开始修习,需引灵气入脾脏,起初灵气运转颇觉晦涩,熟练度每次只涨一点,进度缓慢。

但夏寅心绪平稳,全无焦躁,只是一遍遍重复施法。

《控木术》则比土法稍好。

木主生发,与他先前超限的《愈灵术》在生机流转上有一丝微妙的契合,修习起来顺畅许多。

半个月的光阴,在静室内日复一日的灵光闪烁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已是正月二十三。

暮色再次降临,静室之内,灵气激荡的余波渐渐平息。

——

夏寅收势而立,心念沉入识海,静静梳理这半月以来的闭关所得。

面板之上,数据已焕然一新。

首当其冲的《轻身术》,已然冲破大成,达到了圆满境界。

距离质变的「超限」,也只剩薄薄一层窗户纸。

如今他只需微动念头,风灵之气便会自动护持双足,身轻如燕。

《厚土术》经过这半个月的死磕,从零起步,稳扎稳打地跨过了入门丶小成,达到了大成境界。

《控木术》同样达到了大成境界,与《厚土术》相辅相成。

至于那主杀伐丶耗蓝巨大的《落雷术》,虽进境最慢,但也稳稳踏入了小成境界。

行云中雷光吞吐,威力远胜寻常法术。

夏寅内视丹田,探查自身修为底蕴。

「丹田气海拓宽,内蕴灵气已达三万杯盏之数。连带周身经脉与丹田内壁的韧性丶凝练之度,皆比初入聚灵境时强悍了数倍。肉身与经脉愈发坚韧,便能容纳更加狂暴的灵力冲刷。往后拓宽丹田丶提升灵气规模的速度,会随之加快。」

他理清了自身的修行进度,心绪宁静,默默盘算着大乾修士的修行规律。

「世间万事开头难。大乾寻常宗族子弟,资质中等者,若想拓宽经脉丶积攒三万杯盏灵气,并兼修数门法术达到大成,少说也得耗费五六年苦功,方能跨过修仙最难的萌新打底期。而我,仰仗面板之利与无差错施法,满打满算,跨入道途不过半年光景。」

夏寅喃喃自语,对自身的规划愈发清晰。

实力的跃升,自然伴随着资源的巨幅消耗。

夏寅清点了一下储物袋中的灵石存项。

之前在灵茶坊与水神大伯等处赚取的两万块下品灵石,此刻已所剩无几,只剩下不到一千块的零头。

最大的消耗口,并非那三门辅助与防御法术,而是《落雷术》。

雷法狂暴,每次施展需调动庞大灵气,为了将其推至小成,足足砸进去一万五千块灵石。

若非身处甲等静室,有聚灵阵免费提供基础灵气,他这两万灵石根本撑不到半个月。

资源已然告罄,法术体系也初步成型。

夏寅拍了拍衣袖,将仅剩的灵石收入怀中,吹灭了静室角落的明烛。

防身之法已备,脚程之术已成,杀伐之术初具锋芒。

他算计着时日,是时候离开国公府,起身前往云雾山,去完成家族高层派下的仙司灵契任务,赚取开启天道宝库所需的十万八千灵石了。

夏家西城药园,坐落于云雾山脚下。

夏寅先前来过很多次看守药园,自然轻车熟路,脑海中清晰刻印着经脉运转的步法路线与各处阵法方位。

只是此番接了仙司灵契,要脱离长辈羽翼,孤身一人踏入真实险地,他端坐榻上盘算片刻,心底深处确无十足底气。

他曾在族学藏书楼的浩瀚卷帙中,翻阅过一本由大乾修士所撰的《京州山河物志》。

书中笔墨陈述,京州城内诸多名山大川,凡是归属世家门阀掌控之所,内部妖兽多有道院或家族专人定期清剿。

甚至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在深山之中圈定地域,布下锁妖大阵,豢养各色妖兽,派遣低阶修士日夜看护。

此等所在,名为历练试炼之地,实则形同世家后花园中的兽苑。

然则,书中笔者亦有批注:即便身处兽苑,亦非安稳无虞。

看护修士各司其职,终究做不到十步一岗丶百步一哨。

山林广袤无垠,地势错综复杂,若遇妖兽狂化等突发变故,外围救援总有延迟。

此地绝非仙闱大考时那般有天道法则庇护的归元秘境。

秘境之中,可不会死,但在这真实的山林荒野,若是遭遇意外,护体灵光被破,身死道消,便是真真切切的陨落,躯壳化为妖兽粪土,再无重来之机。

夏寅再次核对仙司灵契所录任务。

此次需入山采摘之物,名为紫背云息草。

此草性喜阴寒,多生于灵气郁结的悬崖峭壁之上,依靠汲取山间云雾为生。

其周遭常有群居妖兽「云尾毒蜂」伴生筑巢。且毒草周围终年因蜂群排泄与地脉阴气交汇,笼罩着一层灰绿毒瘴。

夏寅将诸般凶险与应对之策在脑海中反覆梳理。

「临行前,明远族老曾赐下一枚龟甲御符。」

他伸手探入袖中,灵力催动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一枚巴掌大小的符籙落在掌心。

这符籙非纸非帛,乃是取百年土鼋之甲炼制,质地坚硬温润,表面铭刻着细密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微光如水波般流转。

族老赐下时言明,此符无需繁复口诀,只需贴身佩戴,遭遇凶险时以一缕灵力激发,便能瞬间化作龟甲虚影,硬抗筑基期以下修士的全力攻杀。

夏寅将其收入怀中内袋,贴近心口妥善安置。

物什齐备,底牌已定,他不再迟疑。

双足经脉内灵气奔涌,依法诀引动天地灵气。

足底涌泉穴处,微弱气旋凭空生出,托举肉身。

他施展轻身术,推门而出。

身形似离弦之箭,掠过二房偏院的青石甬道,衣摆翻飞间,径直向夏街之外西五传送阵台行去。

西五阵台建于一座宽阔广场中央,八角形基座由汉白玉垒砌而成,周遭立着八根盘龙石柱,阵纹深深刻入石板,灵气氤氲不散。

夏寅足底气旋未收,行至广场边缘,方才放缓脚步,撤去风灵,徐徐拾级而上。

阵台边沿,设有一处木构值房。

一名身宽体胖的管事正坐于门前摇椅之上,手捧紫砂茶壶,惬意饮茶。

此人夏寅识得,先前几番往复西城药园跑腿,皆是这胖管事负责接引勘验,为人颇为圆滑。

胖管事听得脚步声,抬眼望去,见是夏寅,赶忙放下茶壶,自摇椅上站起。

他圆润脸庞瞬间堆起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身段放得极低:「原来是寅少爷到了。少爷这轻身功夫,当真俊逸,落地无声,气机连绵。」

夏寅顿住脚步,拱手还礼:「有劳管事挂心。」

胖管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熟稔与讨好:「少爷莫要自谦。这几日族中上下都传遍了,说少爷您在仙闱大考之后,非但没有受挫,反而厚积薄发,法术造诣又有精进。」

「听闻那控火之术,已然达到了超限之境。超限之法,莫说同辈天骄,便是许多在道院修行大半辈子的老修行,也是望尘莫及。小的在此,先恭喜寅少爷大道可期,日后飞黄腾达,莫忘了提携小的。」

夏寅面色平静,不骄不躁,只微微颔首应对:「管事谬赞了。不过是仗着几分水磨工夫,日夜苦练,侥幸窥得一丝门径罢了,当不得大道可期四字。修行路远,尚需如履薄冰。」

他言语客套挑不出毛病,态度看似温和,实际上却透出着不愿在此等逢迎之事上多耗唇舌的意思。

胖管事在府内当差多年,阅人无数,察言观色早已炉火纯青。

见夏寅无意深谈,便识趣地话锋一转,回归本职,问道:「少爷今日动用阵台,可是又要去那西城药园当差?」

「正是。」

夏寅取下腰间代表身份与权限的玉牌,递了过去,「接了仙司灵契,需去云雾山走一遭。」

胖管事听闻云雾山三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未多问,双手恭敬接过玉牌。

他以自身灵力探入其中,仔细核验了灵契任务印记与阵法通行权限,随后将玉牌双手奉还:「核验无误,少爷且入阵心站定。」

夏寅步入汉白玉基座正中央的阴阳鱼图案上。

胖管事行至阵眼处,自袖中取出三块下品灵石,依次嵌入石柱下方的凹槽。

他双手变幻,结出数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柱上的阵纹由暗转明,依次亮起。

莹白光芒如水银泻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夏寅身形完全笼罩。

夏寅只觉周遭灵气猛地向内一缩,视线瞬间被纯粹的白光填满,耳畔有轻微的虚空撕裂与风声掠过。

他习惯性地运转灵力护住五官,身躯经受着传送法阵带来的短暂失重与撕扯之感。

白光敛去,脚下重归泥土的沉稳。

夏寅睁开双目,周遭景致已然大变。

汉白玉广场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平缓的向阳坡地。

坡地之上,开辟出方方正正的灵田,各类入阶灵植在阵法护持下,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阵台不远处,建有几排青砖黛瓦的房舍,正是西城药园的值守驻地。

夏寅方走下阵台,便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修士迎面走来。

此人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正是负责这片药园值守的本家族兄,夏云。

夏云步履生风,行至近前,目光先是在夏寅身上流转打量一番,随后抱拳笑道:「族弟,半月未见,你这周身灵力波动愈发沉稳内敛了。想来这半月闭关静修,法术进境又有一番天地。」

夏寅回礼,言语平和:「云兄说笑了,闭门造车,不过是死磕基础,终究少了几分实战磨砺。」

夏云态度亲和,神色间对夏寅有着实打实的敬佩。

自仙闱大考点录通过,再有控火法术超限之事垫底,再到那首引动异象的词作传出,夏家子弟对这位昔日默默无闻的庶出三少爷,早已刮目相看。

然夏云并非那等攀附权贵之辈,他是领了仙司灵契丶常年在此与地脉妖兽打交道的值守修士,敬佩归敬佩,言谈举止间依然保持着同宗兄弟的平等姿态,并不显得卑微。

两人在阵台边寒暄几句,夏寅切入正题,说明来意:「云兄,我此番前来,是接了仙司灵契任务,需进一趟后方的云雾山,寻那紫背云息草。我初次入山,不知这山中近况如何?妖兽分布可有变故?」

夏云听闻此言,神色稍正,收起笑意。

他转身抬手,指向药园后方那座云遮雾绕丶高耸入云的山脉,开口道:「族弟既是初次进山,我便与你交个底,你也且安心。」

他放下手臂,继续说道:「你有所不知,这云雾山,说白了,就是咱们夏家族老们专门给族中初涉道途的晚辈,准备的一处历练之所。山中地脉被阵法锁住,外围妖兽大多品阶不高,皆在掌控之中。」

「更紧要的是,」

夏云压低声音:「这山顶之上,常年有族中筑基期族老坐镇闭关。那等前辈的神念浩瀚,足以覆盖这云雾山外围的大半区域。你进入其中采药历练,只管放手施为。若真遇到危及性命的绝境,只要不是被妖兽或险恶瞬间斩杀,那筑基大修的神念都能及时反应过来,降下法术救援。」

夏寅听罢,微微点头,面露恍然。

「原来如此,多谢云兄提点,我心中有数了。」

夏寅拱手道谢。

面上不显,他心中却在急速推演。

筑基大修神念笼罩,听起来如同多了一层免死金牌,确实是一重保障。

但夏寅清醒知晓,在自身修士神念尚未强悍到足以预警所有细微危险的时候,被隐匿极深的妖兽瞬间秒杀的事情,在修仙界典籍中屡见不鲜。

大修神念再快,从感知到施法救援,也需刹那时间。

这一刹那,足够一只擅长突袭的妖兽咬断聚灵境修士的喉咙。

快不过贴脸的致命一击,神念覆盖便毫无意义。

「性命交关之事,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唯有万事小心,绝不可将身家性命全盘寄托于他人救援之上。防瞬杀,才是此行核心。」

夏寅心下定计。

他向夏云告辞,转身面向云雾山方向。

足底灵力一吐,轻身术再次发动。

夏寅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灰白残影,径直跃入那片被浓密雾霭笼罩的苍莽山林之中。

踏入云雾山界,周遭景致瑰丽如画。

山中奇松挺拔,枝干虬结,扎根于岩缝之间;

怪石嶙峋,千姿百态,错落于林莽深处。

山间灵气充沛,受地形阻挡,催生出片片厚重云海。

云海随山风翻腾,将半山腰的植被半遮半掩,宛若水墨画卷中的仙家洞天。

夏寅穿行其间,心绪如古井无波。他全然没有停步赏景丶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

他双目微凝,八倍于常人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穿透重重迷雾,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丶叶片摩擦丶乃至泥土下毒虫的窸窣之声,尽数纳入感知。

昔日在归元秘境之中,那黑木豹自视觉死角暴起袭杀的画面,在夏寅脑海中如刻刀留痕。

那等凶兽隐匿气息的本能丶爆发时的速度丶以及那避无可避的扑击角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却。

在这真实的险地,任何一丝松懈,代价皆是性命。

他脚步轻缓,踩在落叶与坚石之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保持着警惕。

沿着陡峭的山势一路攀登,足足行了大半个时辰。

夏寅在一处险峻的山脊背阴面,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崖壁石缝之间,顽强地生长着一簇簇植株。

那植株叶片呈倒披针形,正面青翠,背面泛着紫色纹路,周围萦绕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云雾之气。

正是此行目标,紫背云息草。

崖壁之下及四周,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绿色瘴气,腥甜之气隐隐传来。

夏寅并未急于上前采摘。

他调动丹田灵力,顺着经脉涌出体表,化作一层微薄却致密的灵力光罩,将周身严严实实包裹,隔绝内外气息,以防吸入毒瘴。

护体成型,他足底气旋流转,轻身术催发至巅峰。

夏寅身形纵起,如同一只灵猿,在崖壁突出的岩石上借力点踏。

几个起落间,便攀上了数丈高的峭壁,单手扣住岩缝,稳稳悬停在一株紫背云息草旁。

他伸出两指,正欲挖掘根茎,崖壁上方的一处幽深石缝内,忽地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嗡鸣声。

数十道黑影自石缝中振翅飞出。

那些黑影皆有巴掌大小,通体生满硬质绒毛,尾部拖着一根长长尖针,针尖闪烁着幽蓝毒光,正是群居的云尾毒蜂。

毒蜂群被生人气息与灵力波动惊扰,瞬间暴躁。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汇聚成一团黑云,铺天盖地地朝夏寅的面门与周身护体光罩扑咬而来,速度之快,带起阵阵腥风。

身处悬崖半空,仅靠单臂悬挂,退无可退。夏寅面容沉静,不慌不忙。

他并未结印念咒,只需心念微微一动,丹田内那已然超限的《控火术》法理瞬间运转。

没有耀眼的红色火光,也没有炽烈的高温灼烧周遭空气。

一层无形无色的本源灵火,如同透明水波一般,紧贴着他的灵力光罩外层浮现而出,形成第二道防御屏障。

毒蜂群来势汹汹,前锋十几只毒蜂毫不减速,狠狠撞击在那无色灵火周遭。

没有哀鸣,没有挣扎。

那引以为傲的破灵尾针,连同那巴掌大小的肉身,在触碰无色灵火的刹那,便如同初雪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消融丶崩解,化作一撮撮灰白的飞灰,随风飘散。

后方的毒蜂见状,凭藉妖兽本能察觉到了那无形屏障中蕴含的致命危机。嗡鸣声大作,蜂群硬生生顿住半空,再不敢上前分毫,只敢在丈外盘旋,焦躁飞舞。

夏寅无视周遭蜂群的威胁,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玉质小锄。

他动作沉稳精准,一锄一锄地撬动岩石缝隙。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有惊无险地将十株品相完好的紫背云息草连根挖出,妥帖地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灵契任务达成,夏寅无意在此多耗灵力与蜂群对峙。

双足发力,顺着原路攀岩而下,稳稳落地。

待他转身,欲寻来时道路出山之际,山中天象却陡然生变。

原本只是缭绕在山腰的薄雾,不知受何处寒暖气流交汇激荡,竟在短短数十息内疯狂翻涌滋长。

浓重的水汽与地脉瘴气混合,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厚重云雾,将整座山脊彻底吞没。

夏寅视线受阻,目之所及,不过周身丈许之地。

连天上日影都被彻底遮蔽,辨不清下山的方向。

他并未惊慌乱走。

立于原地,双手捏定法诀,调动风系灵气,施展《呼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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