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66章 凉山的“彝人”(2 / 2)

作品:《我送红军到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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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瑶看着他。“红军是跟他们结盟了。我们又没有。”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我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惹我们。他们也不想打仗。”

沈碧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他在金沙江边说的话,想起他在赤水河边看地图的样子,想起他说“共军还会回来的”时的语气。他又知道了。他知道彝人不会打,知道只要不惹他们就能过。他怎么知道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

“又是猜的?”她问。

陈东征看了她一眼。“嗯。猜的。”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策马往前走,骑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向西边的山岭。她知道那些山后面有大渡河,有泸定桥,有他们要去的地方。她不知道他还会猜中多少事,但她知道,他猜的那些事,都是对的。

当天晚上,队伍在一片河滩地上扎了营。陈东征在篝火旁边坐着,小王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团长,你教我写个字吧。”

陈东征看着他。“什么字?”

“彝。彝人的彝。我今天听赵营长说的,说彝人很厉害,连红军都不敢惹。”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他接过小王的树枝,在地上写了一笔一画。横、竖、撇、捺,每一笔都很慢,很用力。字写在地上,土是松的,笔画很深,像刻上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小王问。

陈东征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彝。古代的一种祭祀用的器皿。后来变成族名。他们自己叫‘诺苏’。”

小王看那个字,看了很久。“团长,你怎么什么都知?”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把树枝还给小王,站起来,走回帐篷。沈碧瑶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他蹲在地上教小王写字的样子,想起他写那个“彝”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很慢,很认真。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不知道他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她只知道,他教小王写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暖的、像是“我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她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翻到新的一页,写道:“过了凉山。彝人没有打我们。陈东征说,不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惹我们。他又猜对了。”她写完这几行字,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下面,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的月亮很圆,把整个营地照得银白一片。陈东征坐在营地边上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坐了很久。

“陈东征。”

“嗯。”

“你说,彝人为什么没有打我们?”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打他们的。”

沈碧瑶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怀疑的光,不是质问的光,是一种更软的、像是“我信你”的光。她看了他很久。

“你也不是来打他们的。”她说。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山,看了一会儿。“不是。”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陈东征。”

“嗯。”

“你教小王写的那个字——彝。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一会儿。“很久以前。”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知道“很久以前”不是他当兵的时候,不是他在黄埔读书的时候。是更久的以前,久到她想不到的以前。她不知道那是多久,但她知道,他不会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

她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陈东征。”

“嗯。”

“不管你猜不猜,我都信你。”

她走了。陈东征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帐篷门口。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回帐篷。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他站在凉山的山坡上,看着那些骑马的彝人。他们的查尔瓦在风中飘着,像一面一面黑色的旗。他没有开枪,他们也没有。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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