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6章 赵猛的试探(2 / 2)
作品:《我送红军到陕北》[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好酒。”他说,把酒壶递回去。
赵猛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很高,上面雕着花纹,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当年工匠的手艺。煤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么高,房梁的上半截隐没在黑暗中,像是一条浮在半空中的黑龙。
“团长,”赵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东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赵猛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懂但我不说”的东西。他在军队里混了这些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练出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一个人的脸上可以伪装,但眼睛里藏不住东西。陈东征的眼睛里有东西,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什么压着的东西。
“我看你这几天不太对劲,”赵猛把酒壶递过来,声音不紧不慢的,“以前你虽然不怎么打仗,但至少心里有数。该走的时候走,该停的时候停,该拖的时候拖——你心里有杆秤。但这几天你好像……心不在焉的。”
陈东征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赵猛继续说:“今天下午行军的时候,你走错了岔路。要不是王德福提醒你,咱们就往南边去了。还有昨天晚上,你看地图的时候把地图拿倒了,王德福跟你说了两遍你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团长,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东征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壶。酒壶是粗陶做的,表面粗糙,上面有一层褐色的釉,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手指在壶身上摩挲着,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质感,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沈碧瑶。他在想她为什么突然对他好了。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她。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但他不能跟赵猛说这些。
赵猛是国民党营长,是黄埔六期毕业的职业军人,是那种把“服从命令”刻在骨子里的人。他跟着陈东征,不是因为他服气,而是因为陈东征是陈诚的侄子,他想攀上这棵大树。如果陈东征跟他说“我在想一个女人”,赵猛会怎么想?会觉得他不务正业,觉得他儿女情长,觉得他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长官。
而且——他怎么能跟一个民国人说自己在想一个民国女人?这件事本身就荒谬得让人想笑。
“没什么,”陈东征说,把酒壶递回去,“就是在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赵猛接过酒壶,没有喝,而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陈东征。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诚恳的、几乎是关切的东西。
“团长,”他说,“我跟你也有些日子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你不像别的长官那样贪生怕死——你不打仗,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你不想让弟兄们死。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陈东征愣了一下。
赵猛继续说:“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但我要说的是——不管你在想什么,不管你在做什么,你都得打起精神来。你是团长,上千号弟兄看着你。你要是垮了,队伍就散了。”
他把酒壶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倒在地上。酒液渗进青砖缝里,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
“这酒不喝了,”赵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团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
“团长,”他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沈组长那边……”赵猛犹豫了一下,“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别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问题的。”
他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宅院外面的嘈杂声中。院子里有人在喊“开饭了开饭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夹杂着一股腊肉的香气,从伙房那边飘过来,弥漫在整个宅院里。
陈东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赵猛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腊肉的香味和远处士兵们的笑闹声。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酒浸湿的砖缝,心里翻江倒海的。
赵猛看出来了。他看出来自己有心事。但他以为那是在为队伍的前途担忧,为弟兄们的死活操心。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一个女人失眠,为一个民国女人,为一个比自己大八九十岁的女人。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头顶的黑暗。
“我差点跟一个国民党营长说‘我在想一个民国女人是不是喜欢我’,”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我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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