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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谢孤鸿看了一夜的卷宗——矿区暴动记录、杂役血契名册、破山叛变前后心率对比图、方城守签的药方时间表；

烧火棍压住的那一角正好是苏意在铁山镇矿区打出第一拳的作战记录，纸页边缘还沾着行营倒塌时溅上去的矿渣灰。

“你是说那个矿奴？”

公羊策低眼扫了一圈卷宗。

声音忽然变了——不是老疯子的轻佻，是灶膛深处柴火噼啪烧穿深夜的干涩沙哑，“老身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开宗立派的，见过改朝换代的。

没见过发肉的。

仙域几千年的库存冻肉，一块一块发到坟头。

死人名单比活人名册还厚。

肉发到坟头，这是在写碑文，不是在写账本。

你把这些造反者的档案翻遍了——他们的刀上有血，他的拳头上只有灵晶碎片。

你见过不杀人的造反者吗。”

谢孤鸿没有回答。

公羊策用烧火棍在卷宗堆里翻了两下。

棍尖挑起那份“修行根基”空白的档案，挑到谢孤鸿面前。

烧火棍悬空停了片刻，然后他把欠条收回怀里，转身拄着棍子往外走。

“孤鸿，你替仙帝算了几千年账，从来没算过你自己的。

行，你是仙国第一谋士，你不算自己的，有人替你算——那个矿奴已经算到方城守头上了。

你和他之间隔着几重天穹，你自己数数。”

他走到密室门口，忽然回头：“孤鸿，你算了几千年账，有一笔你漏了——如果这个矿奴的拳头不是要杀人，是要让所有人认罪，他打到你面前那天，你认什么罪。”

谢孤鸿的手指在袖中掐算的动作停了。

“你是头一个——仙帝欠的是账，你欠的是命。

你也是矿工的儿子。”

公羊策把烧火棍往灵晶地砖上轻轻一顿，转身往外走，“老身见过几种火。

丹炉的火，讲火候；

法宝的火，讲炉鼎；

仙帝的火，讲权柄。

这个矿奴的火，讲什么？”

谢孤鸿没有说话。

公羊策的身影已经快要散在皇都夜色里，只有沙哑的声音远远传回来：“老身也不知道。

所以老身才要去看。

吃顿饭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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