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入城(2 / 2)

作品:《萌新三国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蒯良先是问了李乾的近况——他当年在汝南做县令时与李乾有过一面之缘,虽不算深交,但也记得此人。

又说听闻李家在陈留是望族,李公官至功曹,此番南迁,必是深思熟虑之举。

李孜端着茶杯,听他慢慢说完,放下杯子。

「不是远见,是被太平道逼得没法子。」

话说直白,让蒯良顿了一下。

厅里安静了一息。

蒯越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李孜身上。

「太平道确实猖獗。前些日子码头上传来消息,说有一支太平道的人马在昆阳那边追一个人,从许县一路追到舞阳,聚了好几百人,结果——」

他顿了顿,

「全折在山里了。传言说,天雷降世,炸了整座山。」

他盯着李孜的眼睛:「此事,李先生可知?」

李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听过。」

「襄阳城中有人说,那『天雷』是从陈留李家手里出来的。」

李孜笑了一下。

「连发弩我手里确实有,庄上工坊出的,路上用来打过两场遭遇战,侥幸赢了。至于昆阳那座山里炸的什么——我不知道。」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不过蒯先生既然提起,我倒是想请教一句。昆阳在颍川,距襄阳四百余里。天雷也好,火药也罢,襄阳码头上的消息传得这么快,是太平道自己传出来的,还是有人在盯着我家?」

蒯越没接话。

蒯良在旁边搁下茶杯,瓷底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先生莫怪。舍弟心直口快,有些事也是替襄阳几家老小问问——毕竟一千多口人突然来到城西,谁都要多看一眼。」

「这个自然。」李孜说,「所以我今天来了。」

蒯良点头,顺势转了话题。

他问李家在襄阳有何打算,语气从容,像是在聊家常。

「三件事。」李孜说,「种地丶办学丶开作坊。」

「襄阳水土好,种地不难。」蒯良拈须,「办学嘛,城中郡学已有规模,经师数人,弟子百余,不知先生的教法与郡学有何不同?」

「郡学教的是经义,我办的书院也教经义。但除此之外,还教农事丶算学丶舆地丶器械。」李孜看着蒯良,「生徒毕业,不做官也能做事。」

蒯越微微皱眉:「不做官?不做官读什么书?」

「蒯先生是觉得读书只为做官?」

「书读好了,察举徵辟才是正途。」

「那是朝廷的规矩。」李孜不紧不慢,「我的规矩不一样。认得字的,可以管帐。懂农事的,可以管田。会算学的,可以管粮。通器械的,可以管工坊。天下读书人那么多,能做官的又有几个?剩下的,总要吃饭。」

蒯良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李孜。

这个少年说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既不像寻常孩童那样怯场,也不像洛阳那些少年名士那样锋芒毕露。

他说的话不算高深,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蒯越也不再追问。

他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天雷是什么」,对方已经答了——态度是不认也不否,既不给蒯家留下把柄,也没有把话说死。

这种分寸,居然能被六岁孩童拿捏。

窗外竹影移了半寸,日光从纱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案几上。

一个侍女进来换了新茶,又悄然退下。

蒯良放下茶杯,不再问连弩和火药的事,转而说起襄阳的风土和近年收成。

他说得随意,实则句句都在递话头——问李家打算在何处采买铁料,问纸坊的产量如何,问书院收不收外姓生徒。

李孜一一作答,话不多,但每答一句都留了三分余地。

铁料的事只说不急,纸坊的事只说还在试产,书院的事只说开学再议。

蒯良听着,嘴角的弧度始终不变。

临走时,蒯越送到门口。

他比兄长年轻,也藏不住话。

跨过门槛时,他落后两步,与李孜并肩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李先生,你入城这一路,襄阳城里盯着你的人不少。蔡家丶黄家,还有几家小姓,都想知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那蒯先生觉得呢?」

蒯越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李孜的问题,只是拱了拱手。

「改日得闲,定去岘隐庄看看先生的纸坊。」

李孜也拱了拱手,转身上了车。

轺车驶离蒯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打在屋檐上,市集比来时空了些,有些摊位已经在收拢货物。

典韦骑马跟在车旁,一路没有说话。

出城门时,陈宫撩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无人跟缀,才放下帘子。

「先生觉得蒯良如何?」

「有城府。」李孜靠在车壁上,「每句话都在探底。问铁料是探产量,问纸坊是探实力,问书院是探格局。他不急。这种人,要么不伸手,伸手就是大事。」

「蒯越呢?」

李孜说:

「他问火药是真想知道答案。他怀疑昆阳的事跟我有关,但没证据。我答得越随意,他越拿不准。」

陈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过了城郊的稻田,官道渐渐空旷。

远处岘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青灰色的一抹,庄子望楼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在暗下去的天色里明灭如星。

李孜沉默了一路,直到看见庄门那两扇新漆的木门,才开口。

「今天这一趟,蒯家只是第一步。蔡家还在看,冯路那种人也在看。他们看的不是我这个人——是看李家能不能在襄阳站稳。站稳了,自然有人来敲门。站不稳,今天这杯茶就是客气。」

陈宫把竹帘卷起来,夜风吹进车厢,带着田垄上泥土的腥。

「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蔡家?」

「不急。」李孜说,「也等他们来找我。」

车驶入庄门。

正厅里亮着灯,程昱还没歇,正伏案核算纸坊的用料。

听到脚步声抬头,便见陈宫跟在李孜身后进来。

「蒯家如何?」程昱搁下笔。

「茶水不错。」李孜说。

q 𝙱 𝑋 𝒮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