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汉时长沙商业兴盛形式与刘备的(2 / 2)
作品:《汉末之王业不偏安》[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他一手按住那辆手推车的车辕,一手指着车上货物,威严呵斥道:「汝既无市籍,又无税引,擅入东市发卖货物,依律当罚。这车草鞋暂扣旗亭,待查明来历再行处置。」
那汉子涨红了脸,争辩道:「小人不过是编了几双草鞋,想换些盐米,怎的就成了奸猾之辈?这市肆之中,卖草鞋的又不止我一人,凭什么只拦我?」
市丞并不动怒,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示于那汉子面前,朗声道:「汉家制度,凡入市交易者,必先至市署登记货值,载入市籍,依率纳税,领取税引,方可于市中发卖。汝一无市籍,二无税引,私携货物入市交易,便是逃税。依律,货物没官,罚徭役十日。念汝初犯,货物暂扣,速去市署登记补税,便可领回。」
那汉子见市丞搬出律条,又见周围商贾纷纷点头称是,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无用,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一名市吏往旗亭方向去了。
市丞收起帛书,正要继续巡视,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农连忙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后生,牵着一头壮实的黄牛。老农对市丞拱手道:「明公,小老儿要将这头牛卖给这位后生,敢问明公此牛价值几何?当纳多少税?」
市丞走到牛旁,伸手在牛背、牛腹按了按,又掰开牛嘴看了看牙齿,沉吟片刻,对老农道:「此牛齿龄四岁,正当壮年,膘肥体壮,肩高五尺有余。按今日市署公示之平贾,这等壮牛价在七千至八千钱之间。你二人议定之价是多少?」
老农连忙答道:「正是七千五百钱。」
市丞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牍,以笔墨迅速写下交易双方的姓名、籍贯、货物种类、议定价格,又在末尾注明「依律百取其二,应纳税钱百五十文」。
然后将木牍递到二人面前,正色道:「你二人在此画押,各执一份为凭。老翁为卖主,纳税钱一百五十文;后生为买主,另纳契税钱五十文。缴讫之后,此牛便归后生所有,日后若有纠纷,凭此契书至旗亭申理。」
老农与后生依言画押,各自掏出钱袋缴了税。市丞收了税钱,仔细登记入册,又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木牌,系于牛角之上,木牌上以墨书写着「东市第一百七十三号契」字样,又加盖了旗亭的铜印。
他拍了拍牛头,对二人笑道:「契税已纳,交易已成。这牛便是后生的了,老翁的草料钱可省下来了。」
刘备见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能莞尔一笑,又叹息一声。
没错,这便是当今时代的买卖经典情形,不存在什么自由买卖。
说在古代,买卖经营的八成精力是用在了跟官府打交道上,绝不是一句虚言。
常人印象中的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自由,要到宋明之后才有了。
甚至在北宋,很多交易也是这般情形,要一直到明朝,彻底拆光了市墙,买卖自由才成了常态。
眼下,商贾不能自己定物价,也不得随意涨跌,想要卖一头羊,也先要找官府吏员,让其进行市估然后征税,才能交易。
这便是《金布律》所言,有买及卖也,各婴其贾。
这种情况至少要持续到唐宋,刘备也没有急于去改变。既然还能运行生效,就没必要去猝然全部改变。
一次政令改变太多,而工商繁华水平不够,只会导致豪强得利,价格暴涨,小民受难,最终一片混乱。
至少也要等工商发展几年、几十年,商业繁华之后,他再考虑要不要取消市估,让市场自由交易。
有时候太过先进的理念,未必就符合这工商发展水平低下的时代。
刘备正思量间,那市丞已继续向前巡视。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每至一家商铺,便先在门前驻足,对照册上登记的市籍编号,核验商铺的旗帜与招牌是否相符。
进店之后,便逐项核对帐簿—上旬进了多少货,中旬卖了多少件,下旬结余几何。
每一项都要与上月登记的数目比照,若有明显出入,便要追问缘由。
那市丞动作娴熟,一问一答之间,帐薄便翻过了数页,显然是做惯了这差事的。
走到一家织锦铺前,市丞刚跨进门,那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一本厚厚的帐簿双手奉上。
市丞接过,逐笔核对,手指在帐页上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看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了手,眉头微皱:「上月尔铺进了二十匹蜀锦,帐上只记了十六匹的发卖,余下四四何在?」
掌柜连忙答道:「明公容禀,那四匹不曾发卖,是换给了隔壁吴氏的染织坊,换了两匹染好的红锦。换货之时未入帐册,是小民的疏忽,还望明公宽宥。」
市丞也不动怒,只从怀中取出笔墨,在帐册上补了一行字,又算了片刻,说道:「以货易货,仍须估其货值,依率纳税。四匹蜀锦按今日平贾,每匹值三千钱,合计一万二千钱,应纳税两百四十钱。补上这笔,下月便不必再缴了。
掌柜松了口气,连忙从钱柜中数出两百四十钱,双手捧上。市丞收了钱,登记入册,又叮嘱了一句「下月莫再漏记」,便转身出了铺子,向下一家走去。
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走下去—铁器铺里核对的是型铧与锄镰的数目,漆器铺里清点的是杯盘与盒匣的库存,陶器铺里查验的是瓦罐与陶瓶的烧制,鱼鲜铺里过秤的是干鱼与鲜鱼的斤两。
每至一处,市丞便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核市籍、查帐薄、算税额、收税钱、登入册。
他脚步不停,手中笔墨也不停,那卷木牍册子已翻过了大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今日的税收明细。
刘备看得颇有兴趣,忽然便明白了影视作品上那些古代商铺、客栈为什么月月日日皆有贪官污吏登门征税。
这个时代,要经营商业买卖,真的是无日不跟官府打交道。
而也正因如此,一旦吏治腐败,必定是贪腐横行,民不聊生。
麋竺见刘备面有慨叹之色,在一旁连忙解释道:「府君,这些商铺都是登记在籍的坐贾。坐贾之税,分为两类一其一为市租,每年按商铺规模分等定额征收,已在年初缴讫。」
「其二便是这逐月征收的交易税,按每月实际交易额百取其二。市吏须每日巡视,逐户核查,以防瞒报。」
刘备点了点头,自光落在那市丞的背影上,感慨道:「今日亲至东市,方知金曹吏员之劳。仅此一市,便有商铺数百家,每日交易不下千笔,而旗亭吏员不过十余人。新法初行,已是应接不暇。」
「待四方商贾闻风而至,交易再增数倍,如何应付得过来?增设吏员,已是势在必行。」
这方面,刘备觉得可以参考大宋。
宋明基本上就是汉人封建王朝的巅峰了,而明又只重农税,不重商税,就凸显的大宋工商业尤其发达。
于是他说道:「自孝武皇帝设均输平准以来,汉家商税之法渐成体系。然郡国之中,商税征收多由市令、市丞兼领,并无专司之署。」
「长沙欲大兴工商,不可因循旧制。我意于郡府之外,增设商税专司,统筹全郡商税征收之事。」
刘备这是有意打造一套独立于地方官员之外的税收体系。将来刘备组建朝廷,征税才能不受地方郡县官僚的干预。
沮授闻言,问道:「府君之意,可是效法孝武皇帝「斡官」之制?」
刘备微微颔首,沮授所言「斡官」,正是汉武帝时设于郡国的盐铁专卖与商税征收官员,属大司农,专司商税征收与盐铁管理。
长沙工商初兴,正需这等专司机构。
「不止斡官。」刘备缓缓道,「我意分设两署。其一,设盐铁都官,专掌盐酒专卖之事—盐场煮晒、酿酒发卖、盐铁之税的征收,皆归其管辖。」
大概前身和如今的刘备对禁酒都有些情有独钟吧。
如今刘备虽然不禁酒,但他还是有意将酒变为专营。如今已近乱世,少喝点酒是利大于。所以他不打算跟豪强们商议,直接把这制度定下来。
「其二,设商税监,专掌商税征收—凡行商之税、坐贾之税、车船之税、市租之征,皆归其统筹,各县市署受其节制。二署并行,一管专卖,一管商税,各有专司,不相混淆。」
麋竺在旁听得连连颔首,补充道:「府君此策,正合时宜。除盐监之外,确实应新设一榷酤令」,专掌酒类专卖。长沙稻米丰饶,酿酒之业方兴未艾,若能将酒利收归官营,既可增府库之入,又可防私酿滥造、耗费粮食。」
于是意见达成一致,刘备当即命麋竺、沮授拟定章程。
两人用了几日初拟了一套条陈:盐酒都官,设都官一人,秩六百石,统管盐铁专卖与酒榷,下设盐监、榷酤令各一人,秩三百石,分驻产盐、酿酒各县。
商税监,设监丞一人,秩六百石,统管全郡商税征收,下辖各市县市署,分征行商过税与坐贾住税,税率仍依百取其二,而奢侈品如蜀锦、珠玑、犀角、象牙之属,则另征百取其五。
沮授又建议,为防日后冗吏之弊,可暂定两署吏员编制总计不超过百人。
若日后商税增长,再酌情增设。
章程既定,刘备又特意敕令全郡:「盐酒都官、商税监之设,非为兴利敛财,实欲通商贾、利货殖,使百姓各安其业,府库得以充实,甲兵得以缮治。」
「新增吏员,俸禄皆由郡府支给,不得于俸外别取一文。若有借故侵渔商贾、苛扰市肆者,一经查实,依律严惩,绝不宽贷。其各凛遵,勿谓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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