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开发江南,野无旷土(2 / 2)

作品:《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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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尚有县吏、乡佐、啬夫等十余人。

在刘备一道废亭令下,这十三名亭长一夕之间尽失其职。

收乡官权,游徼、啬夫亦有多人被罢。

加上刘备清查户籍、丈量田亩,刘氏隐匿的数百顷田产亦被清出,按新法须依亩纳税0

这一进一出,刘氏损失不可谓不重。

这也就让人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凡是改革,一旦触动豪强利益,都会遭到巨大阻力,难以推行了。

这一道政令改制,那是真的实打实会影响豪门无数的利益。

而刘氏还只是长沙的一户豪强,像他们这样在地方盘根错节的豪强不知道有多少。

刘备去年的那道改制,说是让三百亭长一朝去职,无数豪强根基瞬间被毁,绝对不是一句虚言。

也就是如今身处乱世,刘备手中握有一支精兵劲旅,所以这些豪强们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要是身处太平岁月,他们不激烈反抗、对抗到底,那是绝不可能的。

也正因此,长沙刘氏选择默认刘备政令,不率众抗拒,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刘备也是投桃报李,举了他们族中嫡子为孝廉。

用几十个乡亭吏卒换一个孝廉,搏一个两千石之位,对刘氏而言,得失相权,也算有所取舍了。

而除了这两个有功劳、苦劳的孝廉,第三位便是寇元了。

刘备是想要在长沙这里发展起工商业的,这里得天独厚的沃土,让农业可以极度发达0

百姓能够填饱肚子,就能解放出大量的人手入城,成为手工业者。临湘城内,四千余户,五万余口,正是证明。

而发展工商,正是寇氏、甄氏他们的效力之时。

一行人来到烟波亭前,寇元早已得了消息,率族中耆老迎出亭外。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深衣,腰佩短剑,虽是豪强出身,却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见到刘备,连忙趋前几步,深深一揖及地:「草民寇元,叩见府君。不知府君驾临,有失远迎,万乞恕罪。」

刘备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寇元,笑道:「元朗不必多礼。今日春巡至此,见尔寇氏垦荒之盛,特来一观。尔这烟波亭,建得好—登高望远,既可观湖光山色,亦可俯瞰沃野良田。胸怀丘壑,方有此等格局。」

寇元谦辞几句,便引刘备一行登亭。亭高三丈,临湖而筑,八面来风。凭栏远眺,洞庭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俯首下望,新垦的沃野阡陌纵横,沟渠如织,耕牛往来,宾客忙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刘备扶栏而立,对寇元道:「元朗今岁垦荒,颇见成效。有何良法,可与众分享?」

寇元略微谦逊,便道:「不敢言良法。只是冶铁之余,将工匠技艺用于农事,犁铧锄镰皆为自家所铸,锋利好用。又将冶铁烧炭之法用于垦荒一砍伐芦苇,就地烧荒,草木灰入土即为肥料。如此,荒滩可速化为良田。」

刘备闻言一笑,心中更加笃定,长沙工商业必将兴盛。

如果说,人类的科技归根到底是烧锅炉的话。

那中原的各项技艺,几乎都是烧草木灰。

不论是农业医药、还是纺织印染、瓷器护釉甚至城墙锻造,都能通过加入草木灰而化腐朽为神奇。

刘备凭栏远眺了片刻湖边的那片新垦良田,关切地对寇元问道:「元朗,尔寇氏既要冶铁锻铸,又要耕种垦殖,人手可还够用?春耕时节稍纵即逝,可莫误了农时。」

寇元拱手答道:「府君所虑极是。族中宾客虽多,然冶铁之业不可一日停工,春耕之务又不可须臾迟延,人手确显紧张。为解此困,族中便多置器械,以机巧代人力,以牛力补不足。」

他顿了顿,指着湖畔农田中正在忙碌的耕牛,继续道:「譬如耕田,以往全靠人力负耒,一人一日不过耕一二亩地;如今族中以牛挽犁,一牛一日可耕十余亩,效率十倍于人力。这耕犁还是我寇氏所产,所费者,不过多喂几斗菽豆而已。」

「再比如秧马,是从江东传来的。其形如小舟,下有平板,可在水田泥面上滑行。人骑坐其上,双脚轻轻一蹬,便可在田间进退自如,无需弯腰,双手便可左右插秧。一人一日可插秧数亩,较之弯腰插秧,事半功倍。」

刘备顿时来了兴致,带上国渊、寇元等人走下田垄,沿着田埂前进。

便见水田中数十名宾客正弯腰劳作,其中数人骑坐在一种木制的小架上,双手左右开弓,将身边的秧苗飞快地插入泥中,速度竟比弯腰者快出数倍。

刘备问道:「这便是秧马?」

国渊也颇为新奇,上前打量了片刻,说道:「在中原,未见此精巧也。」

寇元见刘备感兴趣,立即招手唤来一名骑着秧马的宾客,让他将秧马推到田埂边上。

刘备俯身细看了片刻,发现其虽然是新物,但制作其实极其简单,就是一块轻木,前端微翘,形如小舟。两侧各一个竹筐,分盛秧苗。

其形制有多简单?刘备觉得自己看一眼,也能做出来。比制船可能要简易百倍。

但就是这个简易的器械,却令百姓种田效率倍增。

「元朗能以机巧代人力,以牛力补不足,以良法增效益,确是经营有道。」

刘备赞了一句,然后转头对国渊赞道:「这秧马虽是小物,却巧思无穷。长沙水田广袤,若能普遍使用,不仅可省民力,还能令农田倍增,物阜民丰。」

「其令郡府出府库之资,置办耕型、秧马,贷于百姓。有能垦荒至十亩者,蠲其田租,所贷耕犁、秧马悉以赐之。」

国渊面稍露难色,道:「如今郡府府库亦财訾不足,养军尚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再增购数千耕犁、秧马。」

刘备从容笑道:「无妨,养军士亦非一次便给其全年薪俸。先挪用后面薪俸,用以生产。」

「至于钱粮税赋之事,我自有章程。」

国渊见主公有所规划,便拱手应诺,开始与寇氏典计商议,采购寇氏之耕型。

而寇元听闻国渊的难处,则拱手道:「府君,如今耕犁之贵,确是实情。一具耕犁,少则五千钱,多则八千钱。」

「耕牛一匹,价亦在八千钱上下,若遇灾年,更是一牛难求,价逾万钱。牛犁并举,少则一万三千钱,多则一万八千钱。」

「寻常农户不过数十亩薄田,除去口粮赋税,一年所余不过数石,若要积攒万钱购置牛型,非数年不可。故百姓多无力自备,只能向豪强假型贷牛,以劳力偿债。」

「元以为,此弊皆在民生饥馑,物稀为贵也。」

刘备微微颔首,若非有《居延汉简》《盐铁论》等汉世典籍可考,他几乎不敢相信牛犁之价竟昂贵至此一把耕型价值五千钱,一匹耕牛价值八千钱,加起来便是数十亩田一年的全部产出。

也难怪古人常以「牛型并举」来形容农事之重,这绝非夸张,而是实打实的民生之困0

「而此正是备所欲与君相商之事。」刘备负手立于湖畔,望向那片新垦的沃野,缓缓道,「耕型之贵,非其工巧所致,实乃物以稀为贵耳。一匠数日锻打,方得一型;一个牛犊蓄养数载,方堪役使。若一年所产不过数十具,其价焉得不昂?」

接着他振奋说道:「我闻古人言,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这工业之事,最是能创造财富。」

「几个工匠,冶铁铸锻,计日便可成一犁。若有十名工匠,一日便可成十犁;若有百名工匠,一日便可成百犁。」

「待工业大兴,则其价必贱矣!」

这是刘备前世亲眼所目睹的,只要工业兴盛起来,就算是天价的东西,最后也能做成白菜价。

刘备确信地说道:「《盐铁论》有云:工不出,则农用乏。」长沙沃野千里,水热充沛,农业发达。我大兴工商,以冶铁之利,广造耕型、秧马,贷于百姓。耕型足,则垦荒易;垦荒易,则仓廪实。此工商与农事相济之道也。」

寇元顿时眼睛一亮,神情热切起来,他何尝不知道工商之富?

确切的说,如今汉民,都有经商之念。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

因此朝廷才一再推行重农抑商之策。

寇元未曾想,这位府君一直以来打击兼并,抑制豪强,今番竟也重视工商?

刘备从容说道:「然末作之民,不事生产,游食四方,饥寒所迫则易为盗贼。故我欲相邀寇氏、甄氏等立长沙工商法制,不伤农本,而使工商大兴也。」

寇元大喜,若能与甄氏共襄此义举,则寇氏必因此而大兴一族。

他立即拱手道:「承蒙府君不弃,元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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