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十一章 伤(1 / 2)

作品:《青牛渡西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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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尘凡蝼蚁,西荒劫起第十一章伤后(第1/2页)

第十一章伤后

林砚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根灰蒙蒙的木质房梁,纹路粗糙,带着西荒特有干燥质感。

这里不是此前暂住的后院土坯房,那间屋子狭小逼仄,房梁低矮,而这间屋子明显宽敞不少,墙壁上的裂缝也少了很多,地面上铺着几块拼接起来的旧木板,木板上垫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虽不算柔软,却也能隔绝地面的潮气。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苦涩药草味,混着古寺独有的淡淡檀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钻入鼻腔,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的左臂被厚厚的麻布绷带紧紧包裹,从手腕一直缠到上臂,绷带缠得紧实,牢牢压住伤口,只是偶尔仍有隐隐的钝痛从伤口处传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指尖冰凉僵硬,根本不听使唤,整条左臂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右臂也酸胀难忍,稍稍用力便酸软无力,浑身上下更是酸痛不堪,仿佛浑身骨头都被人拆开,又重新胡乱拼接了一遍,稍一挪动便牵扯着浑身皮肉发疼。

“别动。”

顾远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中带着几分疲惫。

林砚偏过头,就见老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根木药杵,正一下下捣着石臼里的草药。他的双眼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窝深陷,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合眼,可握着药杵的手却异常沉稳,每一下捣动都力道均匀,丝毫没有颤抖。

“我睡了多久?”林砚缓缓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沙哑粗糙,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痛感。

“一天一夜。”顾远山手上的动作没停,将石臼里捣得软烂的药糊,小心翼翼倒在一块干净的麻布上摊开晾着,语气沉了几分,“你失血太多,左臂伤口又深及骨,再加上兽潮沾染的戾气侵扰,伤口反复恶化,差点就救不回来。幸亏我这些年走南闯北,攒了不少疗伤的好药材,轮番用上,才勉强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再晚一步,你这条左臂就算保住,也彻底废了。”

说罢,他起身端来一碗温水,走到床边,轻轻托着林砚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将他扶着坐起少许,慢慢喂他喝了几口。

碗里的水温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咸意,是顾远山特意加了少许盐粒,用来补充他流失的气力。林砚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干裂的喉咙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温水浸润,每一口都带着细微的痛感,却也让他浑身的燥热缓解了些许。

喝了小半碗水,林砚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古寺怎么样了?”

“守住了。”顾远山放下水碗,伸手替他掖了掖身上的薄被,语气平缓了不少,“玄天衍道宗的援军来了上百号修士,领头的是沈长老,修为高深。他们彻底清剿了山门外残存的凶兽,又在古寺四周重新布下了阵旗,那阵旗是宗门特制,威力比之前了尘大师布下的强上数倍,足以抵挡后续凶兽来袭,暂时是安全了。”

林砚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动便牵扯到脖子上不经意蹭出的小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

“李鹤呢?”他又问起那个在生死关头救下自己的修士。

“受了点皮肉伤,灵气消耗过大,不算严重。”顾远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倒是周玄度,为了死守山门,灵气彻底透支,此刻躺在床上静养,状态比你还要糟糕,至今还没彻底清醒。”

林砚闻言,嘴角微微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意,却牵扯着浑身酸痛,根本笑不出来,只能作罢。

两人正说着话,屋门被轻轻推开,石大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走了进来。他一抬头看见林砚睁着眼睛,清醒地望着自己,眼眶瞬间就红了,双手猛地一颤,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洒出几滴热粥。

“砚哥儿,你可算醒了!”

石大壮快步走到床边,把粥碗稳稳放在床边的木桌上,死死盯着林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眼底的后怕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声音都带着哽咽:“俺守在外面一天一夜,就怕你醒不过来,可算把你盼醒了!”

林砚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嘴唇微动,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

石大壮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重新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许久,直到粥不再烫口,才小心翼翼递到林砚嘴边。

碗里的稀粥比之前流民们喝的要浓稠不少,能清晰看到饱满的米粒,是玄天衍道宗援军带来的粮食,专门分出来给伤者补身子的。林砚张口,一口口喝着温热的米粥,米粒软糯,下肚后泛起淡淡的暖意,一碗粥喝完,他的额头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浑身的僵硬也缓解了几分。

石大壮放下空碗,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开口:“砚哥儿,你那天不顾一切冲出去守山门,俺在后院眼睁睁看着,腿都吓软了。那些嗜血狼一头比一头凶悍,体型壮硕,獠牙锋利,你咋就不怕呢?”

林砚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视线落在自己缠满厚厚绷带的左臂上,语气平静却坚定:“怕,怎么不怕。但怕也得上去,身后没有退路。”

石大壮低下头,攥紧了双手,再也说不出话,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傍晚时分,了尘大师缓步走进了屋子。

老僧身着素色僧衣,走到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林砚身上,轻声开口:“小施主,你醒了。”

林砚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以示礼貌,却被了尘大师轻轻按住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了尘大师拉过一旁的矮凳坐下,面容依旧平静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你重伤昏迷之后,顾施主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整整一天一夜未曾合眼,悉心照料。石施主也一直守在屋外,不让闲杂人等进来打扰,就盼着你能早日醒来。”

林砚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药材的顾远山,老头看似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却显然将这番话听在了耳中,却依旧装作没听见,不曾回头。

了尘大师沉默片刻,目光郑重地看着林砚:“小施主,当日兽潮围城,你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死守山门,护住了古寺众人。贫僧替寺里的僧众,还有所有避难的流民,谢谢你。”

林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是帮寺里,也不是帮别人,我是帮我自己。彼时早已退无可退,若是我退了,身后的人便会沦为凶兽的食物,我也没有活路,只能站住,只能硬扛。”

了尘大师看着他,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起身缓步离开了屋子。

夜色渐深,林砚的身体开始发起热来。

伤口发炎肿胀,整条左臂比平时肿了一圈,包裹伤口的麻布绷带被渗出的血水慢慢浸透,血水凝固后,绷带与皮肉粘连在一起。顾远山小心翼翼解开绷带时,牵扯到破损的皮肉,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林砚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顾远山神色凝重,将提前捣好的冰凉药糊,轻轻敷在红肿发烫的伤口上,冰凉的药泥接触到滚烫的皮肉,刺骨的刺痛让林砚更是咬紧了牙关,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扛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石大壮站在一旁,根本不敢看林砚狰狞的伤口,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偷偷抹着眼泪。

“忍一下,把消炎祛肿的药敷上,熬过今晚,烧就能退,伤口也能稳住。”顾远山一边细心敷药,一边轻声叮嘱,“你胸口的青玄铜牛印,一直在暗中温养你的经脉肉身,有圣力护持,你的恢复速度,会比普通人快上数倍。”

林砚咬着牙,额头冷汗不断滑落,始终没有吭声。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终于重新为林砚包扎好伤口,他身上的高烧也渐渐退了下去。顾远山收拾好药箱,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熬守与忙碌,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林砚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背影,声音微弱却清晰:“老顾,你也去睡吧。”

“我不困。”顾远山头也没回,语气依旧强硬,提着药箱,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屋子。

屋里终于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躺在木板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墙角的油灯燃着微弱的火苗,被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拂得东倒西歪,光影在房梁上晃动,明明灭灭。

左臂的疼痛依旧清晰,却比白天缓和了很多,指尖也能勉强轻微活动了。他静下心来,试着按照之前的感悟,在体内运转气旋,却发现丹田里的灵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如同风中残烛,稍不留意便会彻底消散。

而此前在生死关头护持他的青暝力量,也彻底消失无踪,没有丝毫动静。他在心底默默呼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想来是青暝为了救他,耗尽了仅剩的力量,再次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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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盯着油灯摇曳的火光,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白天的事。

了尘大师说他没有退,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不想退,是根本退不了。身后是上百条老弱妇孺的性命,是唯一能暂时安身的静玄古寺,一旦山门被破,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挺身而出的英雄,只是身处绝境,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站。

李鹤说他是在添乱,这话虽然难听,却一点都没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凡尘境中阶的凡人,修为低微,肉身孱弱,在兽潮面前,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非但没能斩杀多少凶兽,反而在生死关头,拖累了李鹤,让那修士在拼死厮杀时,还要分心来救他。

想到这里,林砚紧紧攥紧了右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底的憋屈与无力。

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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