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511章 血色皇冠(1 / 2)

作品:《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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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十一月末,北地卷草枯黄,朔风从燕山深处呼啸而下,卷起析津府城头的残雪,碎玉般洒在青灰色的城砖上。

街巷间早就传遍了女皇陛下即将分娩的流言,最初不过三两个好事者在茶肆酒坊中窃窃私语,说陛下腹中乃是华夏皇帝杨炯的骨血,众人听了不过会心一笑,并不当真。

毕竟这些年来,契丹与华夏往来之密,通婚之广,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边境上榷场林立,商旅络绎,华夏的茶叶丝绸流入北地,契丹的良马皮货南销中原,更有无数书生工匠南北往来,互相通婚者比比皆是,两国民间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大清了。

况且女皇当政这些年,政通人和,百姓殷实。

她自华夏引来的红薯、土豆等物,在寒地也长得极好,往年青黄不接时常有饥民饿殍,如今仓廪充实,路不拾遗,便是寻常村妇也能说上一句“日子比先帝时强了百倍”。

对外更是东征西讨,从大金与漠北手中夺回千里牧场,疆土之广,远迈前代。

百姓们对皇室的私事并不热衷,他们更爱传的,反倒是当初女皇如何从华夏皇帝那里“换”回雁门关的香艳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华夏皇帝以色事人,方得归关”,酒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堂哄笑。

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开皇殿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压着铅灰色的天穹,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高可数丈,香烟氤氲间一片肃杀之气。

耶律南仙端坐在御座之上,一身青白色的龙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五爪金龙,可那袍身却做得格外宽大,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头青丝以九凤金冠束起,凤口衔珠,珠光映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眉如宝剑藏锋,目似寒潭幽波,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株开在万丈悬崖上的高山杜鹃,明艳、凌厉、不可逼视。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脸颊比往日丰腴了些许,下颌线条柔润了几分,宽大的龙袍之下,小腹处微微隆起一个弧度,虽被衣料遮得极好,但有心人一看便知其中端倪。

她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水云青木福寿佩,那佩子通体莹润,在她纤长白皙的指间缓缓转动,不疾不徐。

殿下已吵了一个时辰,唾沫横飞,剑拔弩张。

“陛下!”耶律系底第一个跨出班列,此人是宗室之长,年过五旬,面皮黝黑,一部花白胡须,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拱手一揖,声音洪亮如钟,“如今我大辽兵强马壮,火器精良,将士用命。那华夏皇帝杨炯,远涉万里去征什么塞尔柱,国内空虚,正是天赐良机!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集十万铁骑,南下中原,趁其不备,劫掠富庶之地,此乃兴邦之策,万世之功!”

话音未落,萧常哥紧随其后。

此人是后族之首,身材高大魁梧,紫膛脸,八字胡,眉宇间满是桀骜之气。

他向前一步,声如洪钟:“臣附议!陛下,华夏富庶,金银如山,粮草如海,如今他们皇帝不在朝中,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若错失良机,他日杨炯回师,便再无机可乘了!”

两人一唱一和,殿中顿时嗡然一片,不少武将面露兴奋之色,连连点头。

“荒谬!”一声暴喝从左侧班列中炸响,萧嗣先霍然出列,指着耶律系底怒声道,“华夏与我大辽和平数十载,百姓安居,商旅往来,边境不设防,亲如一家。

陛下早同华夏缔结盟约,歃血为盟,岂可背信弃义?我们不是女真蛮子,难道连礼义廉耻也不顾了吗?”

萧兀纳亦大步上前,声若洪钟:“正是!如今百姓安乐,天下太平,我大辽蒸蒸日上,何须妄动刀兵?

一旦开战,生灵涂炭,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耶律大人,您对得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吗?”

汉臣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耶律南仙提拔的参知政事韩昉。

他拱手道:“二位大人所言极是。我大辽立国以来,多赖汉法汉制,方才国泰民安。如今却要背盟南侵,以怨报德,岂是仁义之师所为?还请诸位大人三思!”

“住口!”耶律系底勃然大怒,花白胡须都翘了起来,指着韩昉的鼻子骂道,“你一个汉人,也配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我契丹八部打下的江山,何时轮到你等外来之辈置喙?盟约?在大辽百年强盛面前,一张废纸何足道哉!”

萧常哥更是冷笑着补了一句:“韩大人,你若这么念着华夏的好,不如现在就收拾包袱南去,投奔你的皇帝去!”

“你——!”韩昉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哆嗦着,指着萧常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中顿时炸了锅,武将们撸袖子的撸袖子,文臣们拍案而起的拍案而起,两派人马隔着一个丹陛互相指着鼻子对骂,唾沫横飞,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燃起来。

几个年轻气盛的武官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凶狠,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金銮。

“够了!”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

众臣猛地转头,却见一个高大身影从班列中大步走出,正是宗室之长耶律休哥。

此人年逾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如松,一双虎目凛然生威,素有“铁面长者”之称,便是耶律系底也要让他三分。

耶律休哥扫视全场,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陛下当前,尔等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满殿霎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这才齐刷刷地转向御座。

耶律南仙依旧维持着那个支颐而坐的姿势,手中的水云青木福寿佩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静静躺在掌心。

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满殿的闹剧。

此刻,她缓缓抬起眼皮,只略略一扫,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可凡是被她目光触及之人,无不感到一阵森寒从尾椎直窜天灵盖,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耶律系底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萧常哥也缩了缩脖子,那些按着刀柄的武将更是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忙不迭地松开手,垂首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殿中落针可闻,只有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

耶律南仙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事关重大,本宫只是代弟弟掌国政,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声音不大,清凌凌地滚过每个人的耳膜。

众臣心中皆是一凛。

耶律倍的病早已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这位名义上的大辽皇帝如今正领兵西征,随着杨炯的大军远去万里,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可偏偏耶律南仙从未正式登基,她的一切诏令都是以“代政”的名义发出,皇帝的宝座始终空悬,她坐的也是旁边的御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纸,一捅就破。

可偏偏没人敢捅。

如今她搬出“代政”二字,便等于将一切都推到了耶律倍身上,你们要问南征?等皇帝回来再说。你们要问国本?等皇帝回来再说。你们要问我腹中孩儿?那也是皇帝的家事,等皇帝回来再说。

可谁都知道,耶律倍回不来了。

这便是耶律南仙的厉害之处。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咄咄逼人的追问挡了回去,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叫人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憋得胸口发闷。

耶律系底与萧常哥迅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凛然。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耶律南仙分明是在拖延,在给自己腹中的孩儿铺路。

那孩子若真是个女孩倒也罢了,可若是男婴,以耶律南仙的性子,必然要将他扶上皇位。到时候大辽的皇帝流着华夏的血,那还是大辽吗?契丹八部的基业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耶律系底咬了咬牙,猛然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陛下以正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耶律南仙,声音压得极低:“如今民间传言纷纷,皆道陛下怀有身孕,乃华夏皇帝杨炯之子。纵是愚夫愚妇所传,不足为信,但朝中官员也多有耳闻,私下议论不休。

此事实在关乎国本,还请陛下明示,以安百官之心,以定天下之疑!”

萧常哥立刻附和道:“正是!陛下,若此乃华夏传出的谣言,意在动摇我大辽国本,陛下应当明旨驳斥,严惩传播之人!可若……若真有此事,那便更该说清楚。

若陛下腹中果真是华夏血脉,那咱们大辽便与华夏有了正统的嫡亲关系,正该南下夺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夺嫡二字何其阴毒!

其言下之意便是:若耶律南仙承认孩子是杨炯的,那他们便要以“迎回正统”为名,挥师南下,攻打华夏。

这样一来,不仅理直气壮,更可名正言顺地劫掠中原。若耶律南仙不承认,那便是华夏故意散布谣言,更该兴师问罪。

简直是一根筋两头堵,横竖都要打。

萧嗣先脸色一变,正要跨步出来怒斥,却听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耶律南仙扶着御座的扶手,缓缓起身,宽大的青白龙袍垂落下来,将她丰腴了些许的身形重新遮住。

她面上带着笑,那笑容明艳胜三春海棠,又凌厉如腊月冰霜,看得殿中众人脊背一阵发寒。

“上次咱们去木叶山祭天,”耶律南仙悠悠开口,“本宫夜梦白马入怀,回来后便怀了身孕。本来这些女儿家的私事,也不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可既然大家对我一个公主的私事这般上心,那便在这儿说清楚了吧。我这孩儿,乃夜梦白马所孕。”

殿中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传说契丹先祖便是白马青牛相交于木叶山下,生下了契丹八部。那是契丹人最神圣的起源,是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根基。

谁敢否认白马的神迹?谁敢说耶律南仙梦得不对?

更何况,去年确实整个朝廷都去了木叶山祭天,浩浩荡荡数万人的队伍,从析津府一路行至木叶山下,祭坛上的青烟还在目,祭文犹在耳。

如今耶律南仙说她在彼时梦见了白马,谁也不能说她撒谎,谁也不敢说她撒谎。

更厉害的是,她称自己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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