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493章 使团东来(1 / 2)

作品:《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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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什通往凡城的大道,黄土漫天,遮天蔽日。

数日前刚有一场暴雨,将这条官道浇得泥泞不堪,如今虽被烈日晒得半干,却仍是车辙深深,马蹄踏过,便扬起一阵呛人的黄雾。

五辆马车排成一线,车轮滚滚,碾着碎石与泥浆,在道旁稀疏的橄榄树影中疾驰而过。

车顶的拜占庭双头鹰旗与神罗黑鹰旗在风中猎猎翻卷,仿佛两头各自蓄势的猛禽,谁也不肯低了半分气势。

拜占庭的一百圣骑兵,皆是铁甲覆身,锁子甲外罩白底紫边的战袍,马鞍两侧悬着圆盾与长剑,每人头盔上插着一根雪白羽翎,高高昂着下颌,神气非常。

他们骑术精湛,马蹄踏地却各自散漫,偶尔一两人并辔低语,眼光斜睨着道旁那支神罗亲兵卫队,嘴角那丝笑意,说不上是轻蔑,还是不服。

为首的老将,却与这群年轻气盛的圣骑士截然不同。

玛尔斯·福卡斯,年过五旬,面容棱角分明,鼻梁如刀削,眼窝深陷,唇上蓄着一部修剪齐整的灰白短髭。

他不着全甲,只穿一件暗红色的皮制战袍,腰间悬一柄阔剑,马鞍旁挂着一面铁盾,盾面上那枚双头鹰浮雕已经被无数次战斗磨得模糊了边角。

他端坐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沉稳如铁。

身后一百圣骑兵再怎么倨傲散漫,却无人敢在他视线所及处当真懈怠半分,这位老将曾领着铁甲圣骑兵在保加利亚的山谷中凿穿过两倍于己的敌阵,实打实的能战之将。

另一边,一百神罗亲兵卫队,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一身灰黑铁甲,外罩深蓝罩袍,人人面容如铁,全无表情。一百人列成两列纵队,步伐齐整,连马蹄落地的声响都几乎合成了一记沉闷的鼓点。

没有圣骑兵那种昂首挺胸的骄矜之气,也没有左顾右盼的闲散之态。他们的目光只盯着前方,炯炯有神。

这支队伍的行进间透着一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那是杀过足够多的人、从足够多的尸堆里爬出来之后,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两队人马,一左一右,沿着大道两侧各占半幅路面,中间隔着丈许宽的空隙,既不越界,也不交汇,泾渭分明。

最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背上,坐着一个女人。

宁芙·冯·霍亨斯陶芬,神罗大公主。

她没有披甲,只穿一身黑色军袍,裁剪得贴身利落,腰间束一条银扣宽皮带,将她那高挑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肩宽腰细,胸脯饱满,胯骨宽展,整个人往马背上一坐,便透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力量。

金发在风中披散飞扬,在日头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衬得她那张冷艳的面孔愈发白得近乎剔透。

日头偏西,光线从刺目的白转为昏黄,拖出长长的光影。

玛尔斯催马往前赶了几步,与宁芙的马头齐平,微微侧首低声道:“公主殿下,前方就是冷泉镇。如今天色渐晚,我建议在镇中留宿一夜,明日正好一日路程,傍晚可抵达凡城。”

宁芙偏过头,蓝色眼眸扫了他一眼:“我同意休整!但我的兵不进冷泉镇,凡湖岸边扎营便可。”

玛尔斯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身后一驾马车“吱呀”一声推开了车门。

一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搭在门框上,随即探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来。

曼努艾尔肤色白皙,黑眸深邃,一头淡金色卷发披在肩上,额角饱满,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冷。

他穿一件深紫色丝绸长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腰束宝石扣带,通身的气派,与其说是一位王子,不如说是一位从宫廷画师笔下走出来的贵族少年,英俊得不像话。

“玛尔斯将军,”曼努艾尔靠在车门边,嗓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诚恳,“这里毕竟是凡城地界,我那位姐姐,可不一定会给人留几分体面。还是不入镇的好。就在凡湖边扎营吧,也好跟神罗的兄弟们相互有个照应,您说呢?”

玛尔斯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是,殿下。”

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朝队伍前方打了个手势。

百名圣骑兵齐齐勒马,整支队伍便如同一条被拦腰截断的蛇,从疾驰中渐次收住。

玛尔斯纵马来回,低声下令,士兵们以五辆马车为中心,开始布设营盘。

营盘扎得极快,拜占庭圣骑兵将马车首尾相连,在外围围成一圈车阵,马匹拴在车内侧,人则在车后掘出浅壕,插上削尖的木桩。

神罗亲兵卫队却压根不靠马车,他们从驮马上卸下帐篷和铁钎,在距拜占庭营地约二十丈处,背靠凡湖,面朝旷野,以标准的方阵布局扎下营地。

帐篷间距整齐划一,外围暗哨无声散出,隐入暮色之中。

两座营地之间留出一片空地,正中燃起一堆篝火,火光将周围十丈照得通亮。

四人在篝火旁或坐或立,各有各的姿态。

曼努艾尔从随从手中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行至宁芙身侧,伸手递到她面前:“芙,夜晚天凉,喝点暖暖身子。”

宁芙连看都没看那碗汤,她转过身,从身后一名神罗亲兵手中接过一块干饼,掰下一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方才平淡地开口:“不用。神罗士兵在外行军,有自己补给。”

曼努艾尔端着汤碗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笑着收回,打趣般地问:“这是怕我下药?”

“是。”宁芙答得毫不掩饰,蓝色的眸子抬起来,对上他那双含笑的黑眸,一瞬不瞬。

篝火噼啪一跳,映出曼努艾尔脸上那道一闪即逝的僵硬。

但他很快收起尴尬,无奈般耸了耸肩:“我名声没这么差吧?这可是有你一百亲卫队呢!”

宁芙没再理会他,径自在篝火旁寻了一截倒木坐下,撕着干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曼努艾尔仍端着那碗肉汤,站在她身后,面上笑意不减,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一道阴鸷的光极快地掠过,随即被他抿紧的唇角妥帖地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步态从容地走回篝火另一侧,刻意隔开了宁芙丈许远,挨着首席使臣坐了下来。

米海尔·科穆宁,年过六旬,两鬓霜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透亮清明。

他穿一身深紫色宫廷长袍,领口缀着细密的金线绣纹,端坐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微微前倾,无论火光如何跳跃,他那副沉静从容的姿态都不曾动摇半分。

海狐狸!

拜占庭宫廷里私下都这么叫他,当着他的面却只敢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御前大书记”,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曼努艾尔在他身旁落座,掸了掸袍角沾的草屑,将手中那碗已经半凉的肉汤随手递给身后的侍从,侧过头对米海尔笑道:“海米尔伯父,明日便到凡城了。您说,我那位姐姐,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肯放人?”

米海尔抬起眼皮,声音平静:“殿下,老臣此来,是奉陛下之命与公主和谈。公主终究是科穆宁家的血脉,刀兵相见,伤的是国本。若能与公主相安无事,最好不过。至于杨炯……”

他微微摇头,“东方的局势,尚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篝火对面,玛尔斯猛然抬起头来。

他方才一直在擦拭他那柄阔剑,布条蘸着油脂沿剑脊来回抹拭,动作不紧不慢。

此刻却将长剑横放膝上,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直直钉在米海尔脸上。

“米海尔大人!这句话,是您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米海尔沉默,算是回答。

玛尔斯勃然变色,霍然起身,手中阔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入土半尺:“贝利撒留将军三万边防军,在大不里士以北全军覆没!凡城丢了!外高加索门户洞开,杨炯的大军就站在咱们家门口!

米海尔大人,我不知道和谈的意义在哪里!”

玛尔斯胸膛起伏,灰白短髭抖动着,怒不可遏。

他向前一步,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将那些刀刻般的皱纹照得越发深刻:“陛下励精图治,这些年咱们养精蓄锐,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收复失地吗?现在华夏已经向咱们开了战,安娜公主更是被皇室褫夺了封号!杨炯占咱们的凡城,掳咱们的将军,这是打在拜占庭脸上的一记耳光,你们难道就这么受着?”

这般说着,他猛然转向曼努艾尔:“殿下,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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