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470章 黑海鳇鱼(1 / 2)

作品:《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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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杨炯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越过营帐连绵的白色帆布,投向北方那条蜿蜒的山道。

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有一支队伍正不紧不慢地行来,旗幡招展,马队绵延。领头一杆大旗上用金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在金黄的日光中猎猎翻卷,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来。

杨炯偏过头,与安娜对视了一眼。

安娜那双紫眸里光芒一闪,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来得可真是时候,看来塔玛尔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

杨炯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眯起了眼,目光遥遥落在那支渐行渐近的队伍上,唇角也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

格鲁吉亚这一千轻骑兵卫队,果然不负黑海之西第一精骑的名头。打头的五十骑皆是清一色的枣红骏马,马身高大,颈粗蹄圆,正是高加索山脉里土生土长的良驹。

马背上的骑士个个身披锁子甲,外面罩着银灰色的罩袍,头上戴着尖顶铁盔,盔顶飘着一缕马尾,远远望去像一片贴着地面移动的灰云。

这些骑兵腰悬弯刀,鞍侧挂着圆盾,每人背后还斜背着一张复合弓,弓臂用牛角与木材压制而成,绷着一道乌黑的筋弦。

行进时无人交头接耳,无人左顾右盼,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这支一千人的骑兵队将一辆金色马车簇拥在正中央。

那马车四轮高大,车厢通体用金箔贴饰,在日光下灿然生辉。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鬃毛修剪得齐整,步伐矫健而沉稳,显然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杨炯负手立在营地门口,注视着这支队伍缓缓在营前二十丈处停下。

正中间一匹枣红马上,一女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杨炯凝眸细看,这女人身形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骨架宽阔,肩膀平直有力。一身暗紫色的丝绒长袍裹着丰腴的身段,腰束一条宽幅银带,银带上挂着一柄短剑。

她的面容称得上美艳,一双灰蓝色的眸子深邃严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媚态。

女人走到马车旁,车门自动打开了,一只小手从里面探出来,紧紧抓住女人的手指。

一个五岁大的男孩扶着女人的手,笨拙地跳下马车。

他穿一身深红色织金锦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貂毛,腰束一条宽大的金带,带扣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头上戴着一顶纯金打造的王冠,冠面浮雕着藤蔓与雄狮的纹样,正中央一颗绿松石幽幽泛光。

他右手握着一柄与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权杖,杖头镶着鸽卵大的水晶球,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显然就是格鲁吉亚五岁的国王索斯兰。

索斯兰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圆脸白皙得近乎透明,两只大眼珠是那种极深的琥珀色,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的。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孩子的天真烂漫,而是满满当当的戒备与审视,活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正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塔玛尔拉着索斯兰的手,一同步行至杨炯面前。

她松开儿子的手,躬身行礼:“格鲁吉亚国王索斯兰、塔玛尔,见过华夏皇帝陛下。”

杨炯的视线在塔玛尔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那个小不点身上。

索斯兰一手握着权杖,另一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袍角,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杨炯的脸。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膝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弯腰行礼的意思,权杖被他攥得太紧,手臂颤抖,显然是紧张过度。

杨炯见了这模样,“嗤”地笑出声来,只当没看见这小屁孩的敌意,朝塔玛尔拱了拱手:“不必多礼。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如今正赶上饭点,便一起用个简餐吧。”

“全凭陛下做主。”塔玛尔直起身,淡声应道。

一旁的安娜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接过话头:“这巴库被烧成了白地,已不适宜宴请,只能在营帐中凑合一顿,可不要嫌弃呀。”

塔玛尔目光一掠,扫向巴库城那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焦黑废墟。她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瞳孔却在那一瞬间微缩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不会。格鲁吉亚人没那么多讲究。”

“你不是德意志美因茨家族的人么?”安娜笑着接话。

塔玛尔微微摇头,语气郑重:“首先是格鲁吉亚人,之后才是美因茨家族的人。”

杨炯负手走在后面,听了这句话,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片刻,眼中满是赞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德意志人对外只强调自己是格鲁吉亚人,内里也不否认血脉渊源,既能弥合内部矛盾、凝聚人心,又能让美因茨家族不觉得被冷落,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拿捏分寸的手段,可绝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他正琢磨着,忽然觉得一道灼灼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

低头一看,索斯兰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母亲的衣角,正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眼珠里全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你看什么?”杨炯低头问。

“你看什么?”索斯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奶声奶气,不答反问。

杨炯忍着笑,点了点头:“看你娘……呃,是看你母亲……也不对,看……”

“你住口!”索斯兰小脸涨得通红,猛地举起权杖,用力朝杨炯的脚背扎去。

杨炯脚一缩便避开,那权杖的水晶球头“咚”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你少打我母亲主意!不然我杀了你!”索斯兰咬牙切齿,又抡起权杖要去戳他的小腿。

杨炯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炸了毛的小家伙:“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毛长齐了么?就喊打喊杀的?”

“哼!”索斯兰仰着脖子,下巴抬得更高了,权杖横在身前,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势,“我知道你,也很了解你!”

“哦?”杨炯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凑近他那张气鼓鼓的小圆脸,“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索斯兰挺了挺胸膛,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你好女色,尤好公主!对寡妇也情有独钟……”

“停停停!”杨炯老脸一黑,抬起脚来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你他娘听谁说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你……你敢踢我!”索斯兰瞪大了眼,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猛地举起权杖就要往杨炯脑袋上抡。

杨炯侧身一闪,顺势又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随即一把夺过那柄权杖,另一手拎住索斯兰的后脖颈,像提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大步朝主帐走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索斯兰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小脸憋得通红,“是男人就跟我进行一场公平决斗!你输了就远离我母亲!听见没有!决斗!公平决斗!”

杨炯步子不停,低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喜欢寡妇。”

索斯兰的扑腾忽然顿住了,反弓着身子仰起脸来:“真的?”

“千真万确。”杨炯重重点头。

索斯兰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他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明显是一副“鬼才信你”的神情:“不喜欢你看什么,我明明你看你盯着我母亲胸……”

“小子住口!”杨炯瞪眼截断他话,深吸一口气,反问,“你觉得我母亲比安娜漂亮吗?”

“当然!”索斯兰回答得斩钉截铁,脑袋一晃,王冠都歪了半分,“我母亲比谁都漂亮!”

杨炯翻了个白眼,走进帐中将这小子放下来,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头顶的王冠:“你这叫情感滤镜,不客观。客观来说嘛……”

他朝安娜的方向努了努嘴,“在西方,没有女人能比安娜更漂亮。所以我对你母亲没那心思。小小年纪,别整天胡思乱想。”

索斯兰双手叉腰,仰着脖子瞪他,丝毫不肯退让:“哼!你这话才不客观!种驴会因为配了一头最美的母驴就放弃再配种吗?”

“艹!”杨炯气急败坏,一把按在索斯兰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个暴栗,把他那顶金冠都打歪了,犹不解恨,抬起脚就要再踹。

索斯兰“嗷”一声,两手扶着王冠撒腿就跑,绕着沙盘转了个大圈,嘴里嚷着:“你以大欺小!有本事你等我长大了再打!”

“等不了!老子现在先把你打服了!”杨炯大吼一声,追着索斯兰在帐里兜圈子。

索斯兰跑得气喘吁吁,到底腿短,眼看要被追上,一猫腰钻到塔玛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朝着杨炯又是做鬼脸又是吐舌头,两只小手还扒着眼皮往下拉,满是不服气。

杨炯狠狠瞪了他一眼,收住步子,转向塔玛尔:“你儿子可以呀。”

塔玛尔闻言一怔。

这话说得意味含混,既像夸又像骂,她一时竟拿不准杨炯是褒是贬。

当即,她伸手把索斯兰从身后拽出来,拉到身前,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冷冷地垂下去,盯着儿子的脸。

索斯兰的嚣张气焰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像一只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的猫,浑身一哆嗦,脑袋立刻低下去,下巴几乎抵到胸口,两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炯好笑地踱到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戏谑地调侃:“小子,别低头,王冠会掉。”

索斯兰梗着脖子闷声回道:“你……你小人得志!仗势欺人!”

“哎呦!”杨炯一脸惊奇,“还会说华夏成语?不错嘛!”

塔玛尔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道歉!”

“我……”

“我让你道歉。”塔玛尔的声音提高了半分。

索斯兰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眶里竟有些发红,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他一步一步蹭到桌前,仰头瞪着杨炯,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刚要开口。

“行了,”杨炯摆摆手,“我原谅你了。”

他看也不看索斯兰那一脸挫败表情,朝帐外扬声道:“上菜吧!”

片刻之间,亲兵们鱼贯而入。

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整羊腿被搁在铁盘里端上来,热气腾腾,孜然和胡椒的香气四溢开来。

旁边摆着几碟蔬菜,碧绿的腌橄榄、圆滚滚的烤红薯、白生生的洋葱圈,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黄瓜拌了酸奶。

十月初的里海沿岸正是蔬果丰盛的时候,这桌菜虽比不得宫廷的珍馐百味,却胜在新鲜齐整。

另有几碟水果,紫得发黑的葡萄、金黄的水晶梨、红艳艳的石榴籽堆在瓷盘里,晶莹剔透。

更有几样东方糕点,枣泥酥、桂花糕、芝麻球,用白瓷小碟盛着,码得整整齐齐。

两壶葡萄酒摆在桌角,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行军途中,没什么特别,请吧。”杨炯伸手示意众人落座。

安娜很自然地坐在了杨炯身旁。

塔玛尔与索斯兰坐在对面,小国王被母亲按在椅子上,腿还不够长,脚尖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却依旧盯着杨炯不放。

塔玛尔的目光在那桌饭菜上一扫而过,神色不动,可杨炯看得分明,她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扫过蔬菜与水果时微微顿了一顿,看到那些东方糕点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杨炯心中了然。

这女人心思敏捷得很,这桌饭菜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是文章:烤羊腿倒没什么稀奇,可这新鲜的蔬菜与水果说明大军补给充足、后勤畅通。

至于那些东方糕点,更是无声地在告诉她:我的军队游刃有余,非但没被战事拖垮,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做点心。

这可比在谈判桌上拍桌子吼“我兵精粮足”高明得多了。

塔玛尔显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神色虽仍镇定,那口葡萄酒入喉时却比平日慢了三分。

杨炯伸手拿了一块枣泥酥,搁在索斯兰面前的小碟子里,抬眼看向塔玛尔:“你能来,我很惊喜。”

“难道不是意外么?”塔玛尔放下酒杯,淡淡反问。

杨炯摇摇头,端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不紧不慢地道:“并不意外。我听说你一个人辅佐儿子登基,治理格鲁吉亚,想来不是个蠢人。

就目前的局势看,你东面是拜占庭,南面是我。

格鲁吉亚同拜占庭素来有边境摩擦,若再跟我交恶,那可就是倾国之危了。你不会这般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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