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468章 命丧落盔(1 / 2)

作品:《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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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山中老人哈桑,自恰卢斯港火光中夺船而出,便一路扬帆向北。

随行三十余心腹,皆是跟随他数十年的阿萨辛精锐,此刻却一个个神情委顿,身上缠着绷带、沾着烟灰,全然没了往日的煞气。

哈桑立在船头,左手扶着船舷,腰间的绷带已被血水浸透,大腿上的枪伤每走一步都牵得他额角青筋暴跳,可他始终笔直地站着,目光钉死在北方的海面上。

天刚破晓,里海的海面出奇地平静。

水色是一种极深的灰蓝,平滑得如同铺开的绸缎,只在船头犁过时翻起一道白痕,随即又被沉沉的海水吞没。

风微弱得近乎没有,船帆软软地垂着,偶尔被一丝气流拂动,便发出沉闷的扑扑声,静得诡异。

哈桑的目光收回来,一张清瘦的面孔上胡须灰白凌乱,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刺客的直觉让他总是提心吊胆。

按道理,杨炯初来乍到,在里海绝无船只。自己又焚烧了恰卢斯港所有能用的船,岸上的追兵即便插翅也飞不过来。

可哈桑的心始终悬着。

他一生纵横中东,前半生在埃及求学苦修,靠着刺杀成名于西方诸国,刀下的王公贵族多如过江之鲫;后半生以厄尔布尔士山脉为根基,阿萨辛的刺客遍布波斯、叙利亚、埃及乃至遥远的欧罗巴,无人不畏,无人不惧。

可如今,六大长老折了四个在杨炯手中,东方的联络网被连根拔起,塞尔柱覆灭后他便没了屏障,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一朝烟消云散,思之便是一口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翻来覆去地绞着他的五脏六腑。

哈桑正自出神,身后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只听那步子沉稳有力,便知来人是库尔沙。

果然,一道魁梧的身影走到他身旁站定。

库尔沙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全身肌肉鼓胀如铁石,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恐怖的力量。

“霍加!(先师)”库尔沙面目阴沉,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里面翻涌的怒焰,“拉希德死了!我亲眼所见,他被万箭穿心,钉在了恰卢斯港的地面!”

哈桑沉默了一阵。

海风掠过,吹得他灰白的袍角轻轻拂动。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六个,五个都已去了天堂侍奉真主,只剩下你一个还在我身边蹉跎了。”

库尔沙霍然弯腰,双手贴在胸前,神情肃穆虔诚:“霍加!我将侍奉在真理左右,您便是真理!库尔沙这条命是真主赐的,亦是霍加给的,生死皆不由我,只由真主与霍加!”

哈桑转过身来,伸手拍了拍库尔沙宽阔厚实的肩膀,面容和蔼:“好孩子。真主给咱们降下考验,让咱们经历背叛与战火的洗礼,这都是通往天堂的阶梯。天堂之路,就在眼前了。”

“真主至大!”库尔沙双手高举,朝东方那层铅灰色的云层虔诚大呼,声音雄浑,在海面上远远荡开。

哈桑等他放下手臂,才转了话题问:“还有多久到巴库?”

“最快一日!”库尔沙答得干脆,“此刻船行顺风,若无变故,明日拂晓便能望见巴库港的灯塔。”

哈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北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线模糊的轮廓,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塞吉班这人心思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当年他与格鲁吉亚人结仇,兵败被俘,竟能面不改色地跪在敌人帐前舔靴子上的泥,事后却亲手将那俘虏他的将军一家尽数活埋。

此人从不计较小辱,只图大谋。咱们同他本有旧仇,他如今愿意接应,绝非出于感恩,不过是摸不清咱们底细,不知阿萨辛还剩几分力气,出于恐惧才示好罢了。

若咱们贸然进了巴库城,一上岸便被他看穿了虚实,到那时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咱们这点人手,怕是一个也活不成。”

库尔沙一愣,认真思索了片刻,眼中寒光一闪:“霍加的意思是……不去巴库?”

哈桑摇了摇头:“去还是要去的。但咱们要先下手为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塞吉班终其一生都在想扭转阿兰人是蛮族的名声,他巴望着能娶上一位西方公主来洗刷血统,这般人,最是舍不得死。”

库尔沙眸光锐利如刀,猛地一抱拳:“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待船靠岸,趁城中迎接时便先发制人,将塞吉班拿下。只要捏住了他的命脉,阿兰人便不足为惧。”

哈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

“呜——呜——呜——!”

号角声骤起。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从北方的海面上传来,穿透晨雾,贴着水面滚将过来,惊得海鸟四散飞起,鸣叫着冲向天际。

哈桑猛地转头。

北方那片薄雾笼罩的海面下,一道黑色的桅杆骤然破开雾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从海中长出的铁林,船帆鼓满,黑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光。

紧接着,无数火光从那些船头迸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烟划过天际,如流星雨般朝着哈桑船队的位置坠落。

“火箭——!是火箭!”瞭望台上的哨兵嘶声大吼,话音未落,第一波火箭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入哈桑船队的阵中。

一支火箭正中后方一艘单桅货船的帆布,风帆呼地一下便腾起一团火焰,火舌顺着布面飞快蔓延,眨眼之间整面帆便化作了燃烧的幕布。

船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抓起水桶泼水灭火,可那火是蘸了混合油脂,水泼上去不但不灭,反倒腾起更大的黑烟。

甲板上的油桶被火势波及,轰然炸开,气浪将两个正提水奔来的刺客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已被热浪燎得满头是火,惨叫着一头栽进海里,水面滋啦啦地腾起一团白汽。

“快走!转舵!转舵向东——去落盔岛!”哈桑的声音在混乱中骤然拔高,嘶哑却清晰,仿佛一柄利刃劈开喧嚣。

船队号角声四起,各船拼命转舵,风帆偏转,船身倾斜着向东岸方向冲去。

可北面来的追兵船多箭密,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密集得如同天上落下的火雨,将尚未散尽的晨雾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哈桑的副船是一艘双桅快船,跑在最前头,眼看便要脱离射程,却被一支火箭正中船尾的舵轮。

舵手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被射穿钉在舵柱上,火油顺着箭杆淌下去,将舵柱上的绳索引燃,火势沿着缆绳迅速爬向主桅。

甲板上十几个刺客拼命扑打,可用手去拍、用脚去踩,火却越烧越旺。有人撕下袍子裹住火头想扔进海里,袍子却先烧了起来,连带衣袖一并着火,那人满地打滚,滚到船舷边,被一个浪头打翻,倒栽葱坠入海中,再没浮起来。

另一艘货船上,一名身材矮壮的刺客被流矢射中小腿,箭头洞穿了腿肚,他咬着牙将箭杆掰断,拖着伤腿往船舱跑,才跑了两步,又是一波火箭落下,三支箭同时扎入他后背,火油顺着伤口渗进皮肉里,他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点燃的枯柴,僵立在甲板中央,双手徒劳地在背后乱抓,嘶哑地惨叫了两声,便仆倒在燃烧的舱板上,蜷成一团,再不动弹。

哈桑的座船被三艘皮室军战船死死咬住,火箭虽尚未射中主帆,但两旁紧挨着的两艘护卫船已烧成了火海,船上的人纷纷跳海逃生,海水里扑腾着十几个火人,惨叫声此起彼伏,被海浪一卷,便没了声息。

库尔沙护着哈桑退到船尾,抽出弯刀格开一支射来的火箭,咬牙大吼:“霍加!落盔岛快到了!”

哈桑回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天际线处,一座形如倒扣头盔的岛影已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那岛屿不大,顶部隆起如盔,连接着里海东岸一条窄窄的陆桥,岛上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灰褐色的岩石在海浪冲刷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哈桑的船队此刻已不足最初的三成,六艘船中四艘在海面上燃烧着缓缓下沉,只剩哈桑座船和另一艘带伤的货船拼死向东冲去。

海面上漂浮着残帆、碎木、烧焦的袍子和泡得发白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一片斑驳的暗红,火焰的倒影在水面上跳动不休。

南面船队中,耶律倍立在最大一艘大船的甲板上,黄铜千里镜稳稳抵在眼前。

镜筒圆框里,哈桑那身醒目的白袍在混乱的甲板上一闪而没,被几个黑衣人簇拥着往船尾退去。

耶律倍唇角微微一勾,放下千里镜,右手猛地朝前一劈:“传令!所有船只满帆,穿白衣服的是哈桑,别让那老东西跑了!”

号角声骤起,皮室军的船队奋力鼓帆,箭矢如雨般向哈桑座船的后甲板倾泻而去。

耶律倍的船身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浪,破水声哗啦啦地响,船速更是催到极致。

哈桑的船终于冲上了落盔岛南侧的浅滩,船底刮擦着沙石发出刺耳的嘎嘎声,船身猛地一震,卡在了离岸数丈处。

库尔沙一把架住哈桑的手臂,两人从船舷翻落,涉着齐膝的海水踉跄冲上滩头。身后那艘带伤的货船也在不远处搁浅,七八个浑身烟气的刺客从船上跳下来,簇拥着哈桑朝岛中央狂奔。

落盔岛不大,地面全是嶙峋的乱石,石头被海风吹得棱角锋利如刀,一脚踩上去便崴一下。

哈桑腿上的枪伤迸裂,每跑一步都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留下一枚殷红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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