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463章 有恃无恐(1 / 2)

作品:《完蛋,我被公主包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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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盯着高台上那袭白袍看了半晌,忽然“嗤”地笑了一声,背着手踱了两步,仰头道:“我还以为你这山中老人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模样,头戴金冠、身披紫袍、手执蛇杖、身边围一圈童女献花那种,没成想今日一见,倒是个清癯的老学究打扮,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随便便,丝毫没有俘虏的觉悟,倒像是在闲聊,闲庭信步,自信非常。

哈桑端坐不动,闻言也不恼,反而微微坐直了脊背,兜帽边缘露出一截灰白的鬓角。

他上下打量了杨炯一番,唇角微微牵动,淡淡开口:“你也比我想象中年轻。我原本以为,能在一年之内鲸吞中亚、废千年之制、令塞尔柱残部望风而逃的东方皇帝,该是个鹰视狼顾的中年枭雄。没成想,却是个嘴上没毛的俊俏后生。”

“那确实。”杨炯哈哈一笑,“不然怎么有精力跟你们这些藏在山沟里的耗子斗法呢?老话说得好,拳怕少壮,我年轻,熬也能把你们这些老骨头熬死。”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耗子”二字却咬得极重,分明是当面打脸。

哈桑瞳孔微缩,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将目光转向站在杨炯身后的伊薇,摆了摆手:“伊薇,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我很满意。你且下去好好歇着吧。”

伊薇垂首,应了一声“是”,便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朝巨柱之间的阴影中走去。

杨炯见此,扯开嗓子喊:“哎!我说老哈桑,你也忒抠了些!”

哈桑眉头微动:“哦?”

“人家千辛万苦将我从雷伊一路劫到这鹰巢里来,风里来雨里去,你不说金银赏赐绫罗绸缎,最起码也得温言勉励几句吧?

你这一句‘我很满意’就打发了?

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恐怖分子会管理人呢,分币不花,就要大把的人给你卖命,这生意做得,啧啧。”

杨炯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替伊薇抱不平的痛心模样。

哈桑的目光在杨炯脸上停了片刻,忽地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杨炯,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生死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情。”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配合着大殿里幽幽的灯光,倒真有几分森然之意。

可杨炯非但不惧,反而笑出声来。

“老哈桑啊老哈桑,你若是敢杀我,不早就杀了?何苦费这般大的周折,又是让伊薇潜伏在雷伊城,又是布置这么多哨卡、栈道、暗桩,把我这么大老远弄到你这狼窝里来?”杨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带戏谑地看着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被你一吓就尿了裤子不成?”

哈桑不答,只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深深刺着杨炯。

杨炯毫不在意地继续踱步,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我得到的情报,说你手下有六大长老,死在我手里的就有四个。

单是这般,你或许还不至于不敢杀我。

毕竟你哈桑纵横中东数十年,刺杀过的王公贵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说到此处,突然转过身来,眸光一闪,“可后来,你瞧见我和众多国家签了《长安反恐条约》,把你们阿萨辛列入了‘国际恐怖组织’名单,彻底摧毁了你们在东方的总坛和杀手。

消息传来时,你是不是连着几夜没睡好觉?”

哈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杨炯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遥遥点了点哈桑的胸口:“这些还都不是最要紧的。你最怕的,是我真成了中亚之主,而且推行了民族平等、宗教自由的政策。对不对?”

“我怕什么?”哈桑终于开口,锐利的目光狠狠刺向杨炯,“我阿萨辛屹立百年,塞尔柱人倾十万之众来剿,也未曾伤我分毫,你一个黄口小儿,我何惧之有?”

杨炯摇摇头,一脸“你还在装”的嘲讽之态,背着手走到高台边缘,一字一顿道:“老哈桑,我且问你一句,你这套洗脑控人的把戏,根基是什么?”

哈桑不做声。

“第一,”杨炯竖起一根手指,“百姓要足够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不保夕,这种人最好糊弄,你只要给一口吃的、说一句‘死后入天堂’,他就肯替你卖命。此为经济基础。”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要制造宗教仇恨,把异端杀得血流成河,再用虚假的‘天国向往’来钓那些绝望之人的心。人是活在希望里的,你给了他们一个够不着的梦,他们便心甘情愿把命交给你。此为意识形态。”

第三根手指跟着竖起:“第三,你依仗这厄尔布尔士山的纵深沟壑、悬崖绝壁,割据一方,靠刺杀勒索西方和中亚国家、部族来维持运转。

你得让所有人怕你,但又不能让他们恨到拼了老命来剿你,所以你专挑那些有钱无势的富商、作恶多端的权贵下手,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此为军事和财政循环。”

杨炯收回手,抱着膀子,歪头看着哈桑:“我说的这三条,错了一条没有?”

大殿陷入沉默。

哈桑坐在高台上,眸里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

他确实早已在心中给了杨炯足够高的重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年之内打下偌大疆土,绝非等闲之辈。

但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杨炯这种鞭辟入里的分析能力,一针见血的洞察力,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让人忌惮。

这个世界上,尤其在西方的地界,有信仰者多如牛毛,利用信仰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信仰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人在利用它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自己先陷了进去,披着神的外衣干着鬼的勾当,最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神还是鬼。

而杨炯短短几句话,便把这套把戏剥皮抽筋,讲得清楚明白。

这般言简意赅的总结能力,当真世所罕见。

哈桑心中暗暗感叹:语言的边界便是思想的边界,此人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早已把这一整套东西翻来覆去想透了,想要用真主控制他,怕是不行。

一念至此,哈桑反而收了那副冷厉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照你这么说,你便能把这三样根基一一瓦解不成?”

杨炯双手负在身后,胸有成竹地开口:“第一,中亚地理位置特殊,乃是东西方商路辐辏之地,货物在此集散、税赋在此归流,若是经营得当,光商税便足够养活千万黎民。

之所以这么多年没能发展起来,无非是宗教仇杀不断、统治者横征暴敛。

我别的不敢说,至少不爱钱。”这语气轻描淡写,毫不遮掩。

哈桑听得出来,杨炯说的是真话,可这才让人害怕,一个不贪钱财的统治者,才是最难对付的统治者。

“第二,民族和宗教平等,说来容易做来难,我也知道。可我华夏别的不多,就是人才多,有学识有抱负的年轻人,一茬又一茬地往外冒,嗷嗷待哺等着做事。

到时候我送几百个州县官过来,再配上本地贤达共治,政策推行不过三年便能见效。老百姓吃饱了肚子、拜自己的神没人管、交税也交得明白,谁还跟你上山当刺客?”

“第三,”杨炯目光如刀,直刺哈桑面门,“你藏在这深山之中,当真是无敌的么?”

哈桑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么?塞尔柱十万大军入山,落得个惨淡收场。你区区三万兵马,能奈我何?”

杨炯摆摆手,语气笃定:“我一旦打下阿塞拜疆,里海便是我的内海。到时候,我只需要在这厄尔布尔士山北麓的各个山口筑垒坚壁,再派海军封锁里海南岸所有港口,切断你们一切补给来源。

你山上那点存粮,能撑三年还是五年?到时候不用我攻,光是饿也饿死你们了。”

这话说完,大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哈桑盯着杨炯看了良久,忽然“啪啪啪”地拍了拍手,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哈桑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渐渐收敛,面色却无比认真起来,“你果然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我在山中蛰伏数十年,见过无数贵族小姐,没有一个能在我的地盘上、刀架在脖子上时,还这般从容不迫地把我的命脉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你果然名不虚传,令人佩服!”

杨炯静静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中那把短匕的柄,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神色:“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说你的条件吧。此番若不是我大意了,被你那假小子刺客给劫了来,此刻躺在地上的便该是你了。”

哈桑收了笑,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微微侧头开口:“杨炯,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杨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停停停!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那就拿多少来换’?然后我好讨价还价,你抬高价码,我还低一些,你扯皮扯到天荒地老?”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双手一摊,满脸的不耐烦,“我说老哈桑,你这人也忒无趣了些。虽然我的命在你手里,可你我心知肚明,你不敢杀我。

你怕我那十几万兄弟拼了命来跟你玉石俱焚,别的军队你兴许不怕,那些突厥骑兵、波斯步卒进了山只会迷路,可我华夏军队人人配着精良火器,你知道那东西的威力,你怕得要死,对不对?”

哈桑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杨炯继续往下说:“所以你装什么大头蒜呢?我不想死,你想活,明明白白。直接说你的条件,别拐弯抹角了。”

哈桑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白袍的衣摆,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踱到杨炯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尺距离。

“痛快。”哈桑沉声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杨炯,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比如呢?”杨炯挑了挑眉。

“比如,”哈桑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在西方,刺杀这件事,没有人比我更专业。你要征服西方,要对付那些盘踞在欧洲的大小王国,我可以替你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

无论是君士坦丁堡皇宫里的某位重臣,还是罗马教廷里的某位主教,只要你说得出名字,他的人头便会放在你的案头。”

杨炯心中冷笑,他对刺杀这种手段,说不上多排斥,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父亲杨文和不止一次教导过他,“取天下以正道,守天下以仁心;诡术可一时之用,不可万世之基”。

杨炯深以为然,他若是依仗了阿萨辛的刺杀,短期内确实能扫清不少障碍,可从长远看,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一旦刺杀之风蔓延开来,恐惧之气便会笼罩四方,今日你刺别人的大臣,明日别人也刺你的将领,信任一旦破裂,便再无弥合的可能。

可这些话,杨炯不会跟哈桑说,也不必跟他说。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顺着哈桑的话头往下接:“以前我对你们阿萨辛的人嗤之以鼻,可今日这个伊薇倒是让我开了眼界。身手利落、心智果决,是个难得的人才。你们的能力,我认。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哈桑点了点头,踱了两步,思索了一阵,才徐徐开口:“阿塞拜疆守军不过万人,不是你的对手。可此地民族众多、情况复杂,波斯人、突厥人、库尔德人搅在一处,你打下来容易,想坐稳却难。你需要一股势力来替你稳固统治,我觉得……”

“我觉得你胃口太大了些。”杨炯冷声截断了他的话,目光锋利起来,“你这是单单想要阿塞拜疆的统治之权么?我看你还想要里海吧?”

哈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他,没有否认。

杨炯哼了一声,继续道:“你阿萨辛虽然以刺杀闻名天下,可一没有钱粮,二没有兵马。

你要阿塞拜疆做什么?还不是看中了那块地方的商路枢纽,想靠着过路税来豢养军队、扩充地盘。

等你有了钱、有了兵,下一步怕就是要跟我平起平坐了吧?

老哈桑,你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些。”

哈桑轻笑一声,坦然道:“什么都骗不过你,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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