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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里卡尔，西出瓦罕走廊第一城。

此城依山而筑，坐落在一座孤峰之上，三面皆是陡坡，唯有西面一条官道蜿蜒而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城垣以青灰色巨石垒就，每块巨石皆有半人高下，重逾千斤，石缝之间灌以铁水，坚不可摧。

城墙高约七丈，比之瓦罕城的夯土城墙，何止坚固了十倍？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方形箭楼，楼高三层，顶层架着巨弩，中层和底层密布射孔，可将攻城之敌尽数笼罩在箭雨之下。城头雉堞之后，士兵往来巡逻，甲胄鲜明，步伐严整，半点不见瓦罕城守军那等懈怠之态。

城门前是一片开阔的斜坡，坡上密密麻麻埋设了鹿角和拒马，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仅容两马并行。坡道两侧挖有深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森森然泛着寒光。

这等防御，如若以传统方式攻城，没有一年半载，也休想拿下。

杨炯勒住战马，举起千里镜观望。

城头的旗帜不再是那种破败不堪的旧旗，而是崭新的新月大旗，旗面以金线绣边，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旗帜下的士兵人人身穿锁子甲，外罩白色战袍，腰挎弯刀，手持长矛，矛尖上系着红色缨穗，在风中猎猎作响。

巡逻的队伍每隔一炷香便从城头走过一遍，队形整齐，目不斜视。角楼上的哨兵更是警惕，目光锐利地朝城外眺望，丝毫没有懈怠。

杨炯放下千里镜，眉头微皱。

这恰里卡尔的守军，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

瓦罕城的守军不过是一群被发配边疆的可怜虫，装备简陋，士气低落，不堪一击。可眼前这座城池里的士兵，分明是塞尔柱的正规军，训练有素，戒备森严，绝非易与之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漟，沉声问道：“神通和老贾还没传回消息吗？”

李漟摇了摇头，凤眸闪过几分忧色：“沈高陵刚令亲兵回传消息，说恰里卡尔北面斥候已尽数扫清，他已亲自带兵赶往河中地区联络沟通。”

她顿了顿，望向南方的天际，“贾纯刚昨晚子时出发，去侦察喀布尔方向的情况，现在还没有回来，怕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杨炯沉默不语，目光死死盯着恰里卡尔城头。

瓦罕走廊狭窄难行，大部队无法快速通过，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可现在已经七月底，再过一个月便到了八月，天气转凉，山间风雪将至，若是不能在入冬前拿下喀布尔，占据这处战略要地，整个西征计划便要推迟整整一年。

塞尔柱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坐视华夏大军在瓦罕走廊站稳脚跟，一旦发现我军踪迹，必然会在喀布尔集结重兵，全力阻击。

到那时，自己这一万先锋便要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展开一场生死血战。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杨炯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不等了！全军听令！”

“有！”身后众将齐齐低喝，声震四野。

“火炮轰击城门！城门一破，随朕杀入城中！”杨炯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今日日落之前，务必拿下恰里卡尔城！”

“遵命！”

毛罡抱拳领命，朝后方山坡上的炮兵阵地疾驰而去。

山坡上，数十门巨型火炮早已准备就绪。

毛罡快步走到炮兵阵地前，眯起眼睛望向恰里卡尔城门，心中估算着距离。

这座城池确实易守难攻，可再坚固的城门，也挡不住华夏火炮的轰击。

“一号炮，仰角一度五分，药量八分，目标正门！”毛罡高声下令。

“一号炮收到！”炮长应声而动，转动螺杆调整角度，眼睛死死盯着炮身上的刻度，“仰角一度五分，完毕！药量八分，完毕！”

“二号炮，仰角一度三分，药量七分半，目标左翼城门辅道！”

“三号炮，仰角一度四分，药量七分半，目标右翼城墙薄弱处！”

“是！是！”两声高喝，干脆利落。

城头上的塞尔柱士兵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哨兵举目远眺，正看见了那三门乌黑发亮的巨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有敌军！”

“呜呜呜——！”

号角声急促响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不绝。

城头的士兵顿时行动起来，有人弯弓搭箭，有人搬运滚木礌石，有人推动巨弩，还有人飞快地跑下城楼，去禀报守将。

整个城头虽然忙碌，却并不混乱，士兵们各司其职，动作迅速而有序，显见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毛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右手高高举起。

“报告！一号炮就绪！”

“报告！二号炮就绪！”

“报告！三号炮就绪！”

三声高喝，干脆利落。

“放！”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颗铁球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砸向恰里卡尔城门。

第一颗炮弹正中城门正中央。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木屑四溅。

那扇以硬木制成、外包铁皮的厚重城门，在炮弹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木块、铁皮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城门口几个正在搬运拒马的士兵被碎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第二颗炮弹紧随其后。

狠狠砸在左翼城门辅道上，直接将那段城墙的垛口轰塌了半边。碎石滚落，砸在下方几个士兵的头上，其中一人的脑袋被砸得稀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旁边的士兵被溅了一脸，愣在原地，旋即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第三颗炮弹衔尾而至，正中右翼城墙与城门的接合部。

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被炮弹击中，轰然碎裂，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散飞射。

一个正在城头奔跑传令的士兵被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击中面门，整个脸都塌了下去，身体后仰，从七丈高的城墙上倒栽葱般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鹿角上，身体被木桩刺穿，挂在那里，鲜血顺着木桩往下流淌，染红一片。

城头顿时大乱。

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可何曾见过这等恐怖的武器？那炮弹飞来，城墙都扛不住，何况是血肉之躯？

“真主啊！这是什么武器！”

“快跑！快跑！”

“不要乱！不要乱！”一个百夫长拔出弯刀，厉声呵斥，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丝毫不具任何压制力。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铁甲、头戴尖顶盔的将领大步走上城头。

此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正是恰里卡尔守将哈伊杜拉。

他原本在城楼中休息，被炮声惊醒，立刻冲了出来。

待看见城头的惨状，他面色铁青，可并没有惊慌，而是快步走到城垛前，朝城外望去。

山坡上，三门火炮正冒着青烟，一群赤甲骑兵正在城下列阵，队形严整，杀气腾腾。那面金黄色的九龙大纛在风中猎猎展开，大纛之下，一个身披赤甲的年轻将领正策马而立，杀气森然。

哈伊杜拉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军报。

此等火器只有华夏生产，此等金龙旗帜，应该就是情报上说的华夏皇帝的大纛旗，旗在何处，皇帝就在何处。

那这个少年将军应该就是华夏皇帝杨炯无疑！

“将军！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城门已经……”一个副将跑过来，声音中带着惊慌。

“住口！”哈伊杜拉厉声打断，目光如刀般扫过城头，“传我命令，所有人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城，准备滚木礌石！把城门洞用沙袋堵死，他们就算轰开了城门也进不来！快去！”

“是！”副将领命，飞快地跑下城楼。

哈伊杜拉又看向另一个亲兵，沉声道：“立刻派人去喀布尔求援，就说华夏军已到恰里卡尔，火炮犀利，请速派援军！”

“是！”

几个命令传下去，城头的士兵渐渐稳住了阵脚。

那些惊慌失措的新兵被老兵呵斥着回到各自的位置，弓弩手弯弓搭箭，对准城下，滚木礌石也搬运了上来，堆在城垛后面，只等敌军攻城便往下砸。

哈伊杜拉站在城头，死死盯着城下的赤甲骑兵，心中暗自盘算。

恰里卡尔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军三千，皆是塞尔柱正规军，训练有素，作战勇猛。

就算敌军有大炮，想要攻下这座城池，也绝非易事。只要撑到喀布尔的援军到来，便可里应外合，将杨炯一举歼灭。

他正盘算着，忽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又一轮炮击。

这一次，数十门火炮瞄准的都是城门。

炮弹几乎同时击中目标，那扇本就残破不堪的城门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木屑、铁皮、碎块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散飞射，整个城门洞暴露在外，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冲啊——！”

城下，喊杀声震天动地。

杨炯翻身上马，抽出长刀，刀锋指向城门，厉声大喝：“神机营前出，游骑兵两侧呈雁形阵，冲锋！”

“杀——！”

三千精锐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三百神机营士兵翻身下马，端着火枪快步前冲，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处停下，排成三列横队。

第一列单膝跪地，第二列弯腰站立，第三列直立瞄准，三列轮换射击，火枪声如同爆豆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城头，那些正在搬运滚木礌石的塞尔柱士兵有的被击中胸口，鲜血喷涌，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有的被击中大腿，惨叫着从城头滚落，摔在城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的被击中面门，整张脸都炸开了花，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城头的弓弩手试图还击，可他们刚刚探出头去，便被铅弹击中，纷纷倒地。

塞尔柱人的弓箭射程不过百步，而华夏火枪的有效射程却在两百步开外，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不要露头！躲到垛口后面！”哈伊杜拉厉声大喝，可他的声音被火枪声淹没。

就在这时，两侧的游骑兵开始冲锋。

一千骑兵分成两队，呈雁形阵展开，从左右两翼包抄而去。

他们骑术精湛，战马奔腾如飞，铁蹄踏地，尘土飞扬。

骑兵们端起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冲向城门前那片开阔的斜坡。

城头的塞尔柱士兵试图用弓箭阻击，可火枪的压制太过猛烈，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几个悍勇的士兵硬撑着探出身子射箭，箭矢还没飞出十步，便被铅弹击中，惨叫着摔下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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