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章 国师台请青衣(2 / 2)

作品:《她立人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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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拓下了一半血图。

轰——

桥底炸响。

石桥猛地一震。

旧渠黑冰碎裂,水浪带着碎石冲天而起。

沈照微脚下一空。

萧问珩抓着她,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臂伤口崩开,血瞬间染透袖口。

谢临舟扑过来,抓住沈照微另一只手。

三个人在断裂的桥边同时僵住。

一边是萧问珩。

一边是谢临舟。

沈照微被他们一左一右抓着。

雪、水、血、碎石落满三人衣袍。

谢临舟声音发颤:“放手!你会掉下去!”

沈照微看着手里那片染血衣料。

“不能放。”

谢临舟几乎怒了:“那只是一块破布!”

萧问珩却看见了衣料上的半幅血图。

他咬牙,低声道:“谢临舟,拉她上来。”

谢临舟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萧问珩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没有尊卑。

只有命令。

他终于用力,将沈照微往上拽。

萧问珩也同时收力。

三人跌回桥面残石上。

沈照微刚站稳,萧问珩忽然闷哼一声。

他左臂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指尖落到雪地上。

沈照微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臂。

倒钩刃伤,果然没有处理好。

萧问珩察觉她的视线,淡声道:“沈姑娘不必担心。”

沈照微道:“我没担心。”

谢临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几句轻描淡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压住。

他插不进去。

更不该插进去。

可他明明才是曾经与沈照微有婚约的人。

沈照微没有理会两个男人的沉默。

她展开手中血衣。

衣料上拓下的血图虽然残缺,但足够了。

三个原本的点之外,果然多了第四点。

城南旧渠。

四点连起来,不再是倒悬的刀。

而是一座阵。

萧问珩看懂了,声音微冷:

“京城四象锁。”

谢临舟皱眉:“什么是四象锁?”

沈照微低声道:“前朝用来封禁重犯密库的机关阵。”

谢临舟心头一沉。

“京城里有密库?”

沈照微看向国师台方向。

“有。”

萧问珩接上:“而且就在国师台下。”

谢临舟脸色变了:“你们怎么知道?”

沈照微没有回答。

萧问珩也没有。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事。

谢临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像站在一扇门外。

门内是他从未见过的京城。

沈照微和萧问珩都在门内。

只有他,被隔在外面。

他忍不住问:“沈照微,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沈照微收起血衣。

“够我活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看着他。

“说给谁听?”

谢临舟被问住。

沈照微声音很轻,却像雪里的刀。

“说给昨日退婚的你听吗?”

谢临舟脸色惨白。

萧问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比任何嘲讽都让谢临舟难堪。

桥下火药余烟未散。

京兆府的人忙着救伤员。

那个卖汤摊主早已趁乱死在毒弩下,线索又断了一截。

可沈照微知道,这不是断。

是逼她继续走。

三日内赴国师台。

对方不是请她。

是已经替她开好了路。

萧问珩道:“国师台不能去。”

沈照微看他。

“王爷怕了?”

“激将对本王无用。”萧问珩淡声道,“国师台是裴玄度的地方。你去了,便是入他的口。”

沈照微道:“可我不去,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我母亲的。”

谢临舟立刻问:“什么意思?”

沈照微没有说。

萧问珩却明白。

沈明仪的棺是空的。

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可能是天衡司其他旧部,也可能是……当年真正证人的棺。

又或者,是还活着的人被放进棺里。

凶手不会给沈照微拒绝的余地。

谢临舟急声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照微看他。

“谢大人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谢临舟顿住。

前未婚夫?

查案官?

还是那个昨日才说她志不同道不合的人?

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萧问珩忽然道:“本王陪你去。”

沈照微看向他。

谢临舟也猛地看向他。

萧问珩轻咳一声,抬手拭去唇边一点血色,语气仍旧淡:

“本王奉旨查天衡余孽。国师台若有余孽,本王自然该去。”

沈照微盯着他。

“王爷到底是查余孽,还是查国师?”

萧问珩也看着她。

“沈姑娘到底是去赴约,还是去杀人?”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

谢临舟忽然发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试探。

但试探底下,又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们都不信对方。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能看懂这盘局。

这一点,比信任更危险。

就在此时,一名摄政王府暗卫匆匆赶来,跪在萧问珩身侧,低声道:

“王爷,府中收到一封血信。”

萧问珩接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无名故人。

沈照微眼神微动。

无名。

这两个字别人看不懂。

她却知道。

昨夜粮仓截杀劫粮死士的人,在暗线里被称为“无名客”。

这封信,是冲萧问珩来的。

萧问珩拆开信。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便冷了下去。

沈照微问:“写了什么?”

萧问珩没有立刻回答。

谢临舟也看向他。

萧问珩把信递给沈照微。

信纸上是血写的一句话:

青衣赴国师台,无名若同行,北境旧骨尽焚。

谢临舟心头一震。

青衣。

无名。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又看向萧问珩。

“青衣……无名……”

他声音发涩。

“你们早就认识?”

沈照微没回答。

萧问珩也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谢临舟明白。

他们不是今日才相识。

至少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暗处,沈照微和萧问珩早已交锋过。

也许不知身份。

也许不知姓名。

但他们认识彼此的棋。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拿着青衣先生的策书彻夜难眠,想着若有一日能见此人,此生便不枉。

可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他面前。

而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早已有了他无法插足的“旧识”。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照微却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封血信。

北境旧骨。

这四个字,是冲萧问珩的命门。

她母亲的棺被挖空。

他的旧部尸骨被威胁。

对方同时掐住了他们两个最不能退的地方。

这不是国师台请青衣。

这是把她和萧问珩一起逼进死局。

萧问珩收回信,声音很冷:

“看来有人不想本王同行。”

沈照微道:“那王爷还去吗?”

萧问珩看着她。

“去。”

“北境旧骨呢?”

“若本王不去,北境旧骨一样保不住。”

沈照微轻轻点头。

“那就一起去。”

谢临舟终于忍不住:“沈照微!”

她回头。

谢临舟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问,也没有避开。

她只是看着他。

风雪渐停,旧渠上的血被一点点冲进黑水里。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谢临舟。”

这是退婚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临舟心口猛地一紧。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比刀更冷。

“你昨日已经有机会问我了。”

“是你自己没有问。”

谢临舟僵在原地。

沈照微转身离开。

萧问珩撑着那把破损的黑伞,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外。

不是太近。

也不远。

像防备。

也像同行。

谢临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自己说过的话。

你我志不同道不合。

原来不是她与他不同道。

是他从来没看见,她走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而此时,沈照微低声对萧问珩说:

“王爷若撑不住,可以不去。”

萧问珩淡淡道:“沈姑娘若怕被本王拖累,也可以直说。”

沈照微道:“我怕王爷死在半路,欠我的救命之恩没机会还。”

萧问珩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放心。”

“本王命硬。”

沈照微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国师台。

那座白色高台立在皇城东侧,像一只冷眼看人间的兽。

她忽然道:

“命硬的人,通常都不是因为老天眷顾。”

萧问珩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照微收紧掌中的血衣。

“是因为该死的时候,没人替他死。”

萧问珩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轻声道:

“沈姑娘似乎很懂。”

沈照微看着国师台,眼底没有光。

“王爷不也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国师台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在国师台最高处,一名白衣男子立在铜铃之下,远远看着城南旧渠方向。

风吹动他袖上的金线。

身后的童子低声道:

“国师,他们会来吗?”

裴玄度轻轻笑了。

“会。”

“青衣和无名,都是聪明人。”

童子不解:“聪明人不是更该避开死局?”

裴玄度望着远处,声音温和。

“所以你不懂。”

“聪明人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他们明明看得出是死局。”

“却还是会为了死人,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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