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6章 鸽巢酒馆(1 / 1)
作品:《从被圣物选中开始》[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午后的一抹白光沿着海的脊背一路滑来,港城的旗色在光里动了动,金秤与长矛的纹章仿佛一只睁开的眼。靠近城郊处,路旁出现了破旧的仓栅与堆木场,空气里是烈日晒出的麻绳香与旧鱼油味。更远处,传来铁环叮当与粗嗓子的叫卖,那是枷市,贩夫和苦工交换去处的所在;在这片地带,「雇用」与「出售」只差一枚印章的颜色,规条被银子改写,银子被权势标价。
「我们缺钱。」艾琳开口,她的声音在喧嚣未至之时更显清晰,「鸽巢的入口丶皮尔洛的手丶进城税丶出沿的通行,每一样都要钱。而他们的嘴,已经给了我们该得的那一份。」
莉娅一震,抬头看她。她的眼底闪过欣喜:「你是说——」
艾瑞克接过话头,语气像铁:「卖掉他们。」
这四个字落下时,风恰好把远处的铁环声送来,仿佛是钟的回响。莉娅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枚袖箭在掌中轻响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她张了张口,话却被喉间的苦涩阻住。她看向三名俘虏,他们的脸忽然显出一种非人的丶又极为人的表情:不是恳求,也不是反抗,而是深海鱼被拖上甲板时眼里的钝钝之色。
艾瑞克转向两名俘虏,语调没有锋利的尖端,只有重量:「你们听着:我们可以把你们押到链商处换钱,你们会被打上印,去拉船丶下盐坑,或更糟。也可以,你们选另一条:在我们真正走入港里之前,把你们所知的确凿途径,罗宛的暗巷丶瓦尔多的换手时辰丶银枝庄的外墙缝丶灰舌出没的板桥一一讲清。讲得对,我们给你们赎价,不是自由,而是把你们押给港上的苦役官,做期限苦工,三旬或两月,随我们事毕后再赎回。若你们耍花招,便无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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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的脸色像潮间带的泥,变了又变。他听见「赎价」二字时眼里猛地一亮,光却很快被他自己按灭。男子却像从深水里被拽上一把,胸口剧烈起伏。他哑着嗓子:「我……我选第二条。」
「我也是。」摊主咬牙。
「那就开始。」艾琳道。
他们停在一面风吃得斑驳的仓墙边,阴影里较凉,离枷市尚有一段。艾瑞克把绳索挂在门环上,留出脖颈的余地,不致其窒。莉娅站在侧边,手心已然出汗,短短半个时辰里,她经历了一个治愈者最不愿正视的裁断:在必要与仁慈之间,选择必要,而把仁慈留到有余力的将来。
两名俘虏先是你一句我一句,之后在艾琳的逼问下,不得不用相互纠正的方式,把路与时辰讲清,也正因这互相纠正,才使得谎与真能被剥开:
罗宛并不常值晚更,他在午后第一轮阴影转薄的时候把倒影纹章别上,其余时刻他不过是寻常侍者;
瓦尔多收换手常在潮涨前半刻,他嫌湿滑,不在满潮与退尽间交货;
银枝庄外墙靠近东角的「榆缝」不是墙缝,而是排水槽的盲孔,只在暴雨后会冒水,常日里不过藏灰;
灰舌在板桥上听潮讯时,右手会按着栏杆,左肩略低,那是旧伤的姿态;报潮的是一个缺门牙的老者,口音偏北,常咬「r」音,混着咸鱼与松脂味,他与灰舌不言,只点头。
这些碎片,在艾琳的心中迅速编织成图。她将图收在眼底,语声竟更冷:「够了。你们已经把自己卖了两遍。一次卖给悬赏,一次卖给我们。幸好,我们买的是路。」
她起身,理了理披风上的灰。艾瑞克解下绳索,重新捆扎,结法换成更容易让他们行走的样子,却无法自行挣脱。莉娅沉沉吸气,像把胸口的一块石压到更深,不是吐掉,而是学着与它共走几步路。
他们向枷市走去。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不过是一排风雨棚,柱脚锈蚀,棚下的人像被风吹驻的稻草人:有人自卖劳力,有人卖他人的命。链商的摊前吊着铁环,里面挂着旧皮带与铁铆,地上摆着半旧的木枷,枷边刻着粗陋的数符。叫价的嗓音带着沙砾,像盐乾的海岸在风里摩擦。
艾瑞克并未把人直接推上去。他先去与那名链商的头目,一个被称作「铁环维克」的矮壮汉低声交谈。维克的眼像鹅卵石,亮而冷,嘴里叼着一截嚼烂的谷茎。他上下打量三名俘虏,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臂,像在挑一对牲口。他开了价:三人皆是短期苦工的价码,不高,但足够换得他们此行最初的通行与伪证门槛。
交易并未当场落印。艾瑞克提出了他的条件:赎回权与期限。维克笑了,笑里无喜:「你们这等外路人,也谈赎?可以,只要钱多付一成。」艾瑞克不与他辩价,只点头。他把三名俘虏推到维克的人手里时,并未回避他们的目光。男子的眼里忽有水光闪了一下,湿得很快,又干得更快;摊主则把脖子一梗,像要把骨头硬出一寸来,以证明他并未被折断。
「你们若活着,且诚实,我们会来赎你们。」艾瑞克只说了这一句。那并非承诺,只是一条可行的路。可就在枷市这等地带,这样一句话也像一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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