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00章 反间计启动(第709天)(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凌晨两点。
后勤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苏凌云从侧门进去的时候,老葛正蹲在炉子前面,铁钩子插进煤堆里,煤灰簌簌往下滑。炉膛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这间仓库比锅炉房小得多,四面墙堆着纸箱和铁皮柜,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只够一个人转身。炉子是老式的铸铁炉,烟囱从天花板伸出去,炉膛里的煤烧得正旺。老葛在这里添煤添了十几天,炉子没灭过。
苏凌云蹲到炉子旁边。老葛没有看她,铁钩子继续扒拉着煤渣,红的翻成黑的,黑的翻成灰的。
“林小火进去了。”苏凌云说。
老葛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扒拉。
“最里面那间。”
老葛把铁钩子插进煤堆里,没拔出来。炉膛的火光在他后脑勺那块疤上跳了一下。他蹲在那里,盯着炉火,盯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炉灰里扒出来的。
“门锁。双层。外面一层用钥匙,里面一层是卡簧。卡簧在锁芯往下两指的位置,手指伸进去摸不到,要用铁丝。铁丝从锁孔插进去,顶住卡簧的下缘,往左别。第一下别不动,因为卡簧上面积了锈。要来回蹭几下,把锈蹭掉。蹭掉了,再别。第二下,卡簧会动一点点,弹回来的力气很大,铁丝要顶住,不能松。松了,卡簧弹回原位,之前蹭的锈白蹭了。第三下,卡簧弹开。锁舌缩进去。门开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用了二十年的操作手册。
“那扇门的卡簧,比普通的硬。不是锈的问题,是装的时候就装歪了。卡簧座子歪了不到一毫,别的时候要往上挑一点点。挑多了,卡簧卡死在座子里,再也别不开。挑少了,卡簧只弹开一半,锁舌缩不回去。”
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
“别开之后我把锁拆下来看过。卡簧座子上的漆是完整的——没被磨过,是装的时候就歪了。老监狱的门锁都是这样,一批锁从不同地方收来的,有的装对了,有的装歪了。装歪的锁,关进去的人倒霉,别开的人更倒霉。”
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握铁丝的手势。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弯不直了——二十年握铁钩子的手,骨头被煤灰和铁锈咬进了缝里,每一根手指的第二个关节都鼓着一个硬结。但握铁丝的手势和二十年前一样,拇指扣住铁丝末端,食指顶住中段,剩下三根手指蜷进掌心。
手腕往上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往上挑的角度,是别到第二下的时候,手腕往上抬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这个角度。”
苏凌云看着他的手腕。那块疤在他后脑勺上,火光从侧面照过来,疤的边缘被照成半透明,中间是青白色的。
“通风口。禁闭室北墙顶上,有一个铁皮挡板。四颗螺丝固定。螺丝是十字口的,锈透了。拧的时候不能用力,用力十字口就花了。要先用铁丝把螺丝周围的锈刮干净,然后顶住十字口,一点一点转。转一圈,停一下。转一圈,停一下。四颗螺丝,转了一夜。”
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挡板后面是通风管道。方形,铁皮卷的。我把手伸进去摸过——管道本身很窄,人钻不过去。但它往北延伸的时候,在墙体深处接到了一条更老的砖砌烟道。那条烟道是建矿初期砌的,截面比铁皮管道宽得多,刚好能容一个人缩着肩膀钻进去。”
他把铁钩子从煤堆里拔出来,用钩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铁皮管道和砖砌烟道交汇的地方,有一块砖是活动的。干垒的,没勾水泥缝。从禁闭室里面推不动——管道太窄,手伸不到那个角度。要从煤堆这边,把砖从外面抽出来。抽出来之后,砖砌烟道的口子就露出来了。人从煤堆这边钻进去,沿着烟道往南爬,爬到禁闭室那一端,顶开挡板,人就进去了。”
他把钩尖点在那条线的末端。
“那块砖,我摸了三天才摸到。从挡板掉下来那天起,我每天晚上把手伸进管道里,往北摸。第一天摸到铁皮管道的尽头,以为到头了。第二天摸到铁皮和砖的接缝,知道后面还有。第三天手指伸进接缝里,碰到了那块砖的边缘。我用指甲抠住砖缝,往外一带。砖动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煤灰,黑线一样,从甲沟一直延伸到指尖。
“巡逻换班。禁闭室门口没有固定岗,是走廊巡逻。巡逻的人从楼梯下来,经过禁闭室门口,走到走廊尽头,折回来,上楼。一个来回四分钟。两次巡逻之间的间隔,上半夜十五分钟,下半夜半小时。凌晨两点换班,换班的人交接钥匙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楼梯口说话。说话的时间,短则三分钟,长则五分钟。那五分钟里,走廊是空的。”
苏凌云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记进脑子里。四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三到五分钟。
“管教值班室在禁闭室楼上。值班室的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从水泥楼板传下来,在地下室里被放大。蹭一声,像有人拿指甲刮你的头盖骨。那个声音,每隔半小时响一次——管教坐累了,换一条腿翘。一晚上,八次。”
老葛的声音低下去。
“第七天的时候,我不等那个声音了。我等的是另一个声音。锅炉房添煤的声音。那时候是老周添煤。铁钩子插进煤堆里,煤灰簌簌往下滑。那个声音从煤灰通道传过来,顺着砖砌烟道爬进禁闭室,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听得见。每天晚上凌晨两点,老周添煤。煤灰滑下去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他停了一下。炉膛里的煤又塌了一层,火星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缩手。
“第七天凌晨,我出来了。”
老葛的声音很轻,轻到混进了煤灰滑下去的沙沙声里。
苏凌云看着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截铁丝。比手指长一点,弯过,又掰直了,弯过的地方留着一道白色的金属疲劳痕。铁丝表面锈迹斑斑,锈是褐红色的,一片一片的,像干了的血。但尖端被磨得极细,细到几乎透明,对着炉火看,能看见尖端有一小截银白色的亮光——那是锈被磨掉之后露出来的铁本色。
苏凌云看着那截铁丝。锈迹斑斑,弯折处的白色金属疲劳痕,尖端磨得极细。
老葛没有回答。他把铁丝从膝盖上拿起来,递过来。苏凌云伸出手。铁丝落在她掌心里。很轻,比看上去轻得多。锈迹蹭在她掌纹里,褐红色的,像一道旧伤疤。
他把铁钩子从煤堆里拔出来,插进去。煤灰滑下去,沙沙的。
“你们行动的时候,用得到我。”
炉膛里的火光在老葛脸上明一阵暗一阵。后脑勺那块疤被火光映着,边缘半透明,中间青白色,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站起来。蹲得太久,膝盖发僵。老葛没有看她,铁钩子继续扒拉着煤渣,红的翻成黑的,黑的翻成灰的。
“第720天。凌晨两点。你添煤。她听见。她自己推门。”
老葛的手没有停。煤灰滑下去,沙沙的。
苏凌云往侧门走。走了两步,老葛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像煤灰滑下去的声音。
“姑娘,稳住。”
苏凌云没有回头。她推开侧门,冷风涌进来,炉膛的火晃了一下。门关上了,火稳住了。
---
凌晨四点。洗衣房的机器还没响。苏凌云蹲在三号熨烫台后面,手里拿着林小火叠了一半的那条床单。第三折,褶子锋利。她把床单翻过来,褶子朝下,铺在熨烫台上。熨斗还没热。
小云是从侧门进来的。她走路的声音很轻,但左腿踩下去的时候,底蹭着水泥地,多磨了半寸。那半寸摩擦声,在安静的洗衣房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苏凌云没有抬头,手按在床单的褶子上。
小云蹲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面朝熨烫台的铁皮外壳。铁皮上蒙着一层蒸汽干了之后留下的白渍,像一层薄霜。
“姐。”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撸起裤腿。左小腿上那道旧伤——缝纫车间被机器压的——结了痂,痂掉了,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粉红色皮肤。皮肤紧绷绷的,边缘皱缩着,像一块打了一半的补丁。“好了。能跑。”
苏凌云看了一眼那块新肉。粉红色,薄得能看见底下毛细血管的纹路,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小鹿那边,多了几个帮手。”小云把裤腿放下来,盖住那块新肉。“阿梅,高个子,力气大,替小鹿动手。小丁,短发,跑得快,负责盯梢。阿秀,手腕有纹身,会套话,跟谁都能聊。胖姐,走路外八字,管钱——小鹿从陈景浩那儿拿的好处,她管着分。小琴,最年轻,什么都干,送东西、传话、放风。几个人,都是想减刑的。小鹿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
“小鹿最近每天去行政楼。出来的时候,脸上每次都有新伤。昨天是左边颧骨,青的。前天是右边嘴角,裂了。大前天是左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伤一次比一次重。”
𝕢𝙱𝙓🅢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