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98章 多方觊觎(第707天)(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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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午饭。白菜炖粉条,粉条炖得太烂,筷子一夹就断。

苏凌云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门口。林小火坐在左手边,白晓坐在对面。沈冰斜对面,面前摊着那本《新华字典》。

芳姐端着铁盘子走过来。搪瓷盘子磕在桌面上,咣当一声,汤溅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桌面。她没擦。人坐下来,铁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又一声尖响。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一截——不是安静,是所有人把声音压低了。在黑岩,芳姐坐到哪里,哪里的声音就低一格。

“锅炉房下面有什么。我要一份。”

苏凌云看着她。芳姐的头发剪短了,鬓角露出白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碱痕。

“我不是要拦你。”芳姐用筷子把白菜拨到一边,拨出一个空角,手指在空角上点了一下。“我是要卖个人情给监狱长。你把路线给我,我告诉监狱长‘有人在锅炉房下面挖地道’。他欠我一个人情,我弟弟的减刑就有戏了。你照跑你的,我照举报我的。你跑掉了,他也没损失。你跑不掉,他也立了功。”

苏凌云咽下嘴里的饭。“你举报了,他派人下去查,我还怎么跑。”

芳姐笑了。嘴角的皱纹堆起来,整张脸像一张揉过又摊开的纸。“我说的是‘有人在挖’,没说‘挖完了’。你什么时候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挖过。”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铁盘子的边缘压住了苏凌云盘子的边缘,两块搪瓷碰在一起,轻轻一声。“但你得给我真的。假的,我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就不值钱了。不值钱的人情,监狱长不认。”

林小火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白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弟弟还剩几年。”苏凌云说。

芳姐的笑容收了半寸。“四年。”

“减多少。”

“一年半。”

苏凌云把盘子里的粉条拨到一边。“路线给你真的。但你要答应一件事。”

芳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举报信上不要写‘有人’,写‘疑似有在押人员利用锅炉房地下空间从事违规活动’。这句话,监狱长看得懂,但拿不到台面上。他欠你的人情会更大。因为你可以选择写‘有人’,也可以选择写‘疑似’。你选了后者,就是替他留了余地。他欠你的,就不只是一个人情,是一个把柄。”

芳姐盯着苏凌云。筷子插在饭里,竖着。周围的嘈杂声又低了一格。有人端着盘子绕过这张桌子,绕得很远。在黑岩,有些话听见了就是祸。她们知道芳姐在谈事情。谈事情时的芳姐,谁也不想靠近。

“你怎么知道这些。”芳姐的声音压低了。

苏凌云没有回答。

芳姐把筷子从饭里拔出来,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对齐。然后站起来,端起铁盘子。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路线明天早上给我。举报信明天下午交。”她顿了顿。“你最好别让我用上。”

她走了。铁盘子端在手里,背影穿过食堂。她经过的地方,声音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了——前面的人闭嘴,后面的人低头。等她走远了,声音才慢慢合拢。

白晓把筷子放下。“她知道锅炉房下面不止左边那条死路。”

“她知道。”苏凌云说。“但她不知道右边有什么。她只知道左边是死的,所以她才会要路线。她要的不是真路线,是确认——确认右边有路。确认了,她的举报信就值钱了。不确认,她不敢赌。”

“那你给她什么。”

“左边。真的。”

林小火的手指松开了。“她举报了,监狱长派人下去查,会得出一个结论——有人挖过,但路是死的。监狱长会觉得自己查过了,没事了。芳姐会拿到她的人情。陈景浩会收到报告:锅炉房下面有一条废弃的老矿道,有人试图挖出去,但挖到铁栅栏就挖不动了。”

“陈景浩信吗。”

“不信。但监狱长信了就够了。监狱长不查,陈景浩就只能用他自己的人查。他自己的人已经在查了。他们查到什么程度,不取决于芳姐的举报信。取决于我们跑的那天。”

沈冰把《新华字典》合上了。合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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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点。

监狱长把陈国栋叫到办公室。门关了一小时。走廊里,管教们走路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到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沙沙的,像老鼠爬过纸页。老许拎着水桶经过,放慢了脚步。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擦。

门缝里透出监狱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锅炉房是你在管。底下有什么,你最好自己搞清楚。”

沉默。

“有人把举报信递到我桌上了。不是匿名,是实名。实名举报,我就不能不查。我查了,就得有结论。结论是什么,你告诉我。”

陈国栋的声音很低,隔着门板听不清。只听见监狱长又开口了。

“我不需要知道谁在挖。我只需要知道,底下有没有一条路,能从里面通到外面。有,你给我堵上。没有,你写一份报告,把举报驳回去。堵上了,报告写好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堵不上,报告写不出来,这件事就过不去。过不去的事,就得有人担着。你是管锅炉房的。你担。”

门开了。陈国栋走出来,脸色铁青,领口洇着一圈汗。他站在走廊里,松了松领扣。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往锅炉房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重。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不是看风景,是看自己要不要跳。

老许拎着水桶走了。桶底的水洒了一路,从行政楼走廊一直洒到洗衣房门口。没有人擦。在黑岩,洒在地上的水,有时候比写在纸上的字更经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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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陈国栋没有去锅炉房。他先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地下,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是铁的,锁是双层的。他开了锁,进去,把门关上。档案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铁灰色的,上面摞着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写着编号和年份。越往里的越旧,纸盒边缘被老鼠啃过,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他找到黑岩建矿那一年的档案。牛皮纸盒,盒脊上的字是钢笔写的,墨水褪成褐色。他把盒子抽出来,放在桌上,打开。最上面是一张总平面图,晒蓝的,图纸边缘脆了,一碰就掉渣。他用手指沿着锅炉房的位置往下摸——锅炉房,煤堆,侧门。再往下,虚线画的,一条巷道,分叉,左边标着“通风井”,右边标着“采掘面”。采掘面再往前,虚线断了。断口处盖着一个红章:已封闭。

他把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档案盒里的文件一份一份抽出来——施工日志、验收报告、安全检查记录。翻到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报告里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的,边缘烧焦了。照片上是一个井口,井口旁边站着几个人,面目模糊。井口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92年3月,采掘面塌方,封闭。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把所有东西塞回档案盒,盒子放回架上。锁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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