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9章 高士廉偷鸡蚀米,吴国公鱼跃龙(2 / 2)

作品:《让大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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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昔日杜伏威的遗孤,本以为哪怕继国承家也是混吃等死的货色,不曾想————

他竟还有这等手腕,能接得住这等造化。

在所有人的期待的目光里,在李世民关切的等待下,李昊躬身再礼,平静开口:「陛下,臣不辩解,微臣调研所得一众消息,确实仰赖商贾配合。」

一句话,李世民的眼角一抖,殿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弹劾李昊的张行成都有些怔愣,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从李昊口中听到这么个答案。这少年是聪敏之人啊,刚刚舌战群臣分明透着十分伶俐,怎这时却不懂遮掩?

这时,三声咳嗽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

裴矩丶萧瑀丶封德彝似乎呼吸道都同时出了问题,各自都用力咳了咳。

李昊不为所动,他看着李世民,朗声道:「陛下,士农工商丶九流百家丶男女老幼丶

贵贱贫富丶关中山东,不论贴上什么标签,都是我大唐百姓,都视陛下为父母。

「微臣之巡访调研,非只为良家子弟而行,非只为贵戚士绅而行,乃是为查证整个关中百姓田亩丶税赋丶存粮之底细,以此为陛下丶诸公决策治理提供切实依据。

「故而,微臣借商贾丶色役人等查证消息,未觉得有何不可。商贾走村穿里,色役熟悉风俗。这些人能帮臣查证消息,只要所得切准,微臣认为便当实事求是。」

班列里,魏徵忍不住跺了跺脚,吓了旁边几人一跳,不知这老头又抽什么风。

御座上,李世民也微微颔首。

这时,李昊抬头看着李世民道:「微臣以为,陛下有此一问,分属不当!」

「咳,咳咳————」萧瑀的咳嗽声大了不少,裴矩则是抬起眼皮,反倒精神了些。封德彝没有出声,却是悉心观察。他断定,李昊这句话绝非泄愤,他还是在揣上!

他会怎么揣呢?这角度未免太过新奇。

李世民愣了愣,讶然问道:「此话怎讲?」

李昊朗声道:「天子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民。不当有东西之异,亦不当有偏颇之识。否则非但示人以狭隘,更将致所查不明丶所获不全丶所知不详!

「毕竟,臣曾闻魏左丞有言兼听则明丶偏信则暗」!」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不由得再度安静下去,连屋檐水滴落下都似清晰可闻。

李昊行礼丶低头,整个人却很是自信。

他不是不知道李世民想听什么,无非让自己搪塞一番,口头稍作退让,他就能给自己复官。可自己偏偏不打算退让。截拳道的理念与一般武术不同,讲究「截击」。

后发先至丶以攻对攻!

封建社会对商人的歧视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说根深蒂固。

这不好。

自己想要改造大唐,将来必定要仰仗商业,甚至会刻意培养新兴的商人阶层。很多意识形态层面的准备和铺垫,越早做越好,只要时机恰当,自己就要果断截击。

现在就是好机会。

李世民已决意要为自己复官,现在他对自己的容忍度正是最高点。而刚刚这番话也很安全,是张行成未来当众说的,很对李世民的脾气,张行成因这番话被厚赐之。

自此之后,每有大政,李世民都常使之参与商议。性价比高到可怕。

谁让他弹劾害得自己丢官罢职?剽窃一下,权当对方的赔礼道歉了。

御史班列里,张行成此时倒没有被剽窃的感觉,只是品咂着李昊的这番话,越品越觉得有道理。这少年郎倒是好见识丶好胆色,这等节骨眼上,他还敢犯颜直谏?

感慨之余,他眼角一动,发现稍远处的魏徵不知怎地,一时似呆若木鸡。

张行成想了想,倒真不知对方还曾说过这句话。

不过倒也符合这位尚书左丞的一贯理念,也不让人意外。

李世民表情微滞,却旋即欣喜非常,反覆念诵着「兼听则明丶偏信则暗」,远远眺望了人群中的魏徵一眼。好一会儿,他才对李昊道:「吴国公,此言大善!

「朕乃天子,实当对四民万姓一体视之。」

他宣布道:「吴国公巡访探查,得民情之实在先。而今又反覆进言,献上备灾」方略在后。今又直言谏过,更是难能可贵。倘朝臣人皆如此,天下何愁不治?

「前者弹劾不当,李昊官职当复。且李昊入仕,一直未授散官。

「朕意,可再擢李昊为太子中舍人,加中散大夫。鉴其在度支任上颇得其任,且备灾诸事亦已在即,命其以本官行检校度支员外郎事。诸卿,以为可否?」

高士廉闻言不由得眼皮一跳。

以本官检校度支员外郎他想到了,李昊今日大出风头,于备灾一策上又有建树,皇帝必是要任他做实事的。

加中散大夫也不意外,虽然这是正五品上,但只是散官,并无实权。李昊毕竟是堂堂国公身份,授其散官本就应当,且不可能给他「将仕郎」这种低品。

按理讲,李昊本该初入仕时就叙阶授予散官。按旧制以杜伏威的身份,该授他朝议郎(正六品上)才算合适。可皇帝一直拖到现在,居然一口气给他加到中散大夫。

看中之意,不言自明。

而且中散大夫可是谏官,这意味着今后皇帝可能会让他参与议政。

可是,这也就罢了。

皇帝怎给他的职事官也直接加到「太子中舍人」?这可是实打实的破格擢拔。

太子中舍人是秩正五品下,职事官从正六品上到正五品下又是连升三级。

在旁人处,这是何其艰难,与跃龙门无异。

李昊却一下就过去了!

这官职虽只是个清要官,却也是太子右庶子的副贰官,与右庶子共掌东宫的侍从丶献纳丶启奏。正常来讲,是该欧阳询这种稳重老臣才能担任的。

皇帝这是打算让李昊与太子长期相处?

他这是要把李昊当未来的辅臣培养?!

饶是有所预估,可高士廉愈发觉得胸中有股恶气。自己弹精竭虑设的局,毫无收获不说,反倒让萧璃丶王珪两人因此加了声望,还让李昊直接一口气成了五品高官?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饶是已经看透此时的局面,可高士廉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五品以上的官员任免已不是吏部能决断的,必须皇帝与宰相商议,所以皇帝才在下令的同时又问了一句。

高士廉深吸一口气,出列道:「陛下,吴国公到底年少,尚未冠礼。且灾情未确,不宜论功。臣以为,加散官丶授检校皆是恰当。但,不宜于此时再擢其本官。」

封德彝眼睛一转,却是在此时开口说话,「不然!」

他在座位上起身,施施然出列。

早前情况不明,自是要观望,可现在情况都这么明了,还等什么?皇帝摆明要擢拔李昊,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这老头儿偏要捣乱。刚好,给自己一个做人情的机会。

不然的话,今后怕是不好与李昊这竖子说话。

封德彝也没看李昊,径自对皇帝道:「陛下,老臣以为,用人之道,当如良匠斫木,取其长,弃其短;观其实,略其虚。吴国公年虽志学,可才情极高,当得擢拔。

「霍去病年十八,因功而封冠军侯。甘罗年十二,因公而拜为上卿。何况本朝立国,如陛下丶曹国公(李世)丶剡国公(罗士信)年十六时均已独自领兵一方。

「少年之才,如新硎初试,锋芒未钝。反倒是如臣等老成之智,如良弓久张,力或衰减。故老臣以为,陛下所议,恰如其分。如吴国公这等少年英才,更当擢拔。

「以此,彰陛下以识人之明,彰圣朝以唯才是举,彰天下以社稷兴望!」

萧瑀撇撇嘴,虽还是不齿封德彝的见风使舵,可此时倒也乐见有人帮李昊谋官。他紧跟着起身出列,也向皇帝道:「臣附封公之议,吴国公进言献策有功,当擢!」

房玄龄犹豫片刻,可迎上李世民的眼睛后,他便也从心而为,于是也出列赞同。

高士廉心中窝火,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长孙无忌对他微微摇头。

如今大势在彼,皇帝显然是要拿李昊当榜样的,不可力谏。

他可不是魏徵————

高士廉有心想要扭头去瞪封德彝一眼,可颈椎刺痛,又逼得他只能保持姿势。

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违心赞同。

皇帝没有私下讨论,而是放在常参朝会上公开问询,就是不想给他封驳的机会。

「如此,事情便即定下。」

高士廉默默退回班列,听着李昊正在向皇帝谢恩,一时显得颇为颓丧。

但旋即,他又暗自振作起来。

「虽然皇帝现在压下了议论,虽然你拿仁政」出来搪塞,可若今年最终并无大灾,你终归是要给朝野一个交待。那时不只是我,一众御史言官都要再度问责。

「此事还不算完。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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