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7章 酝惊雷老臣谋攻,风化雨郎官妙(1 / 2)

作品:《让大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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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酝惊雷老臣谋攻,风化雨郎官妙守

「张公,记注乃是史料,专录君上言行,何其重要?为求史家中正,所录必得秉笔直言,不偏曲丶不隐恶。可吴国公却将此等要务交由太子自拟,如此合规矩否?

「当时我便曾反覆提醒,可吴国公乃是上官,他一意孤行,我也无可奈何。

「幸赖陛下英明,已将国公调离司议郎之职。可此事尚无定论,终是令我心中不安。

倘若天长日久,太子习以为常,只恐国史皆将由君上自拟,史家不复存矣。」

东市一间雅筑内,梁元长长叹了口气,摇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嗯,还有么?」对面,殿中侍御史张行成一手持卷一手持笔,正在飞快录写。

「目下就是这些,在下官职低微,所言亦轻,全赖张公秉笔直言。」梁元恭敬行礼,仪态做得十分恭谨。张行成只是抬眼看看,微微颔首,并未与梁元如何热络。

确认梁元这里再无其他线索后,他便早早告辞,会了茶资,径自离开。

梁元看着张行成的背影,举杯啄饮的刹那,嘴角弧度拉得很大。

出了雅筑,五月的阳光刺得张行成眯了眯眼,随即化为一声轻叹。本心里,他不齿梁元这等落井下石丶攻讦上官的小人行径,可却又不得不接过这纸密报。

他欣赏吴国公李昊的务实,却更恪守言官的本分。

李昊让太子自拟注记,确是渎职,是错。

是错,就得改。

虽知是被人利用,他张行成,也只能沿着这「正途」走下去。

雅筑之外,有人盯着张行成的身影走远,确认过某些信息之后便匆匆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门下省外有人递入了一张字条。

高士廉临窗将字条展开,细细看罢,随后笑着将之揉成一团,浸入水中。

李昊极言关中灾情在先,又当众上「以工代赈」之法在后,在朝中已是开罪了不少人。如今时近两月,可关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灾情端倪,他此时又已失去圣眷。

这个时间点,最是合适。

张行成刚正不阿,此番再次弹劾,必会引得朝野瞩目。先让李昊成为众矢之的,随后他安排的其他御史会将矛盾引到「预闻政事」之上,就此连带着将其一并否定。

嗯,裴寂心胸狭隘,可提前与他透些消息,他必乐见其成。

届时,张行成发难丶诸言官群起而攻之,再由裴寂出首————

届时,萧瑀孤掌难鸣。

他想要复相,短期内该是已无可能。

高士廉低头去看,见纸团在茶水中渐渐浸透丶舒展,随后缓缓沉入杯底,再不见形状。他不禁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将其中茶水连同那纸屑一并泼入盆中。

萧瑀,此番你成也李昊,败也李昊————

宋国公府,书房之中。

萧瑀看着李昊的来信,一声叹息,频频摇头。

事到如今,这备灾防灾早已算不了了之,他竟还在劝自己进言?

有何意义?

再怎么为民请命,总也要看看时机的。

虽说此时他远离政务,消息不够灵通,可到底是曾经任相之人,他自有消息渠道。前次张行成弹劾李昊「道听途说」时,已引得不少人群起附和,风向渐变。

下一次,怕是会有人将话题引向「预闻政事」上,将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毕竟,这「预闻政事」虽然是李昊在牵头做事,却是他萧瑀一力推动。

如此一来,此番处境怕是不妙。

这少年人,亏自己还高看他一眼,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然而,当渐渐看到李昊写在后面的文字,看到列出的信息,他到底是有所迟疑。

就这般过了许久,萧璃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惊奇。

「王叔阶?」

他扭头看着窗前盆栽,老枝虬结,却仍旧茁壮发绿。萧璃不由得喃喃嘀咕。

「拜相?」

风吹檐马,其声叮咚。

蝴蝶舒展着翅膀,自盆栽上惊飞而起,夏日的长安暖风徐徐。

春去夏来,人间五月,粮秣收割,一切似乎有条不紊。

很多时候,这世间事都不会有多大的惊涛骇浪,有的只是温吞如水丶微微涟漪。只是,涟漪之下有多少汹涌暗流,旁人未必心知肚明,可看不到却不意味着它不在。

皇城里千重楼阁丶万门宫阙。

可三省六部看似庞大,也无非是在处理一件件公文,解决一个个问题。

区别在于。

有的问题是当下即可解决,效果立竿见影。

有的问题则会延绵很久,需持之以恒丶日拱一卒才能慢慢见效。

然而,最让人头疼的是,有些问题偏是本以为早已解决,实际却变得延绵很久。

民部廊舍内,裴矩案上的文牒层层累加,今日又高了一层。

民部掌天下土地丶人民丶钱谷之政丶贡赋之差。民部尚书古时称「地官」丶「大司徒」,如今则为计相。户部丶度支丶金部丶仓部四司递送来的各类公文不知凡几。

裴矩如今到底年事已高,很难事必躬亲,逐一过问。

于是,民部的工作流程,大多是小事由各司主事径自处理,稍大些的呈报给两位民部巡官丶两位民部侍郎加以处置。只有这四位也拿不准主意的,才会请教裴矩。

绝大部分时间里,裴矩会枯坐在廨舍的公案前,似睡非睡。

只是,他偶尔也会精神起来,特意查阅某类信息。

此时,他乾枯的手指正停在一份来自青州的奏报上,驻留良久。窗外日光正好,长安城的槐树绿意正浓,可那薄薄一纸急报,却仿佛带着千里之外枯田的焦渴气息。

「青州亢旱,漕渠水浅——————」

他低声念出奏报中的关键句,乾枯手指轻敲案几。好半响后,他动作倏尔一停。

「齐州丶魏州丶相州丶滑州丶汴州丶许州————」他抬起头,声音却压得很低。

「这些地方,近来可有奏报?」

「回裴公,各州奏疏已到。」

裴矩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答话,录事便懂了他的意思,立刻将几州奏疏翻出来。

裴矩一一看过,沉吟不语,随后缓缓从案头取出一卷册子。那是早前,被贬出东宫的年轻国公更新的《关中赈济方略》。他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录事探头去看,发现写的乃是「春夏连旱,漕运必阻————」

裴矩忽而抬眼,录事赶忙躬身。他缓缓道:「再发一封急报,问清山东各州,雨水几何,河道深浅,冬麦结穗如何。」他顿了顿,「不必经门下省。用民部急递。」

录事赶忙应下。

旋即,裴矩阖上卷册,轻声道:「你去安排通禀,老夫要谒见陛下。」

暮色渐染,灯火昏黄。

吴国公府,李昊看看手中的「作业簿」,再抬头看看面前颇显忐忑的西门舜英。

他一点点展开卷轴,对着文字丶算式微微颔首,终于评价道:「不错。」

一句话,恍若春风拂面。

庭院里,榴月花悄然伸展,笑逐颜开。

背对着李昊的位置,一双粉拳倏尔攥紧,面向他的一面下巴和瑶鼻都翘了起来。

男装的少女轻晃着身子,分外得意。

这一个多月时间,她不耻下问,与刘树义和其他人反覆求教,不断书写演算。

算学丶格物丶语文丶史学,她每日比旁人多付出近一倍的时间去。

终于,她终于赶上了进度。

李昊表扬道:「算学和格物知识进步飞快,史学这几个问题回答得也在点子上。不过还是有几处错误。不要轻易给历史人物打上好」丶坏」的标签。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丶绝对的坏人。我教你们学史,教得其实是四个字。

「实事求是」。」李昊提笔勾画了几处,随后将卷轴递送回去。

西门舜英脸上笑容收敛,但却已不似早前那么怨恨丶抵触。

她轻巧接过作业薄,看看李昊忽而问:「你自在实事求是,可皇帝不支持你,朝中不少人都要弹劾你。关中赈灾的措施也都已废掉了,你就不生气丶不后悔?」

李昊闻言一愣,旋即笑道:「你从哪儿知道的?」

西门舜英自不会说清楚。她这几日除去求学,还央着邱叔丶威胁着刘树义与她说了不少事。更不会说,听闻李昊为关中百姓请命,据理力争却被皇帝贬官后————

她对这家伙改观了不少。

如邱叔所说,这事儿本与自家这位郎君没什么干系。

如刘树义说,若是不管,这家伙本可以平步青云的。

可他偏是做了,且一直未曾退缩。

李昊没再追问,其实猜也能大致猜出消息来源,反正也并非多么机密的事。他敲敲案几,对西门舜英道:「记住一句话,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西门舜英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李昊看着她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但却有认定的对错。既然我认定此事是对的。那么自然不会后悔,至于生气————」他笑了笑,「犯不上,继续争就是。」

西门舜英追问道:「可是,争得过么?」

李昊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只是拿起案头某人的回信,随手凑到烛火前,晃动着将其烧成灰烬。

随后起身,展了展肩胛,自信道:「若我想争,自然争得过。」

西门舜英悄悄打量着他,一时间若有所思。

暮去朝来,彩霞万道。

对长安的市民官吏来说,这不算是个好天气。朝霞不出门,今日怕是要降雨的。

可对高士廉来说,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关中又要降雨,这就意味着关中无灾。对比之下,就更显得李昊早前的坚持是如此的固执丶可笑。今日雨下得越大,一会儿张行成等人弹劾时,效果也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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