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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沧海遗珠:琉球王国》[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104集:延宕之法的真相(第1/2页)
第104集:延宕之法的真相
又过了几天。陈宝琛的一封长信从北京辗转送来。信是托驿站的快马送的,信封上盖了好几个章,有天津的,有济南的,有南京的。走了半个多月,信封的边角都磨毛了,可里面的信纸还在。纸是宣纸,很薄,写得很密,一张纸写满了,又接了一张。
向德宏坐在窗前,把信展开。陈宝琛的字写得很小,很小,一笔一划却很用力。他看了一遍,手开始抖。他看第二遍,手不抖了,可他的心在抖。
“向先生足下:李相所谓‘延宕之法’,实乃无计可施之下的托词。日本之势日强,朝廷之力日弱。非不欲战,实不能战。新疆之役方歇,库银已空。法国又在越南挑衅,朝廷顾此失彼,无力东顾。琉球之事,只能搁置。非忘也,不能也。”
向德宏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他把信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凉得牙疼。他把茶杯放下,又拿起信,看了第四遍。他把信递给陈老板。
陈老板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摸着,像是在摸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法国——又在越南挑事?”陈老板的声音有些涩,“大清这是四面漏风啊。北边有俄国,西边有回乱,东边有日本,南边有法国。这仗打不完。”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有几个渔夫在收网。网很大,可捞上来的鱼很小,小的手指长,大的也不过巴掌大。他们一遍一遍地撒,一遍一遍地收。太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可那些碎金子捞不上来。
“林世功的血白流了。”向德宏的声音很轻,“毛凤来的血也白流了。我们跪了那么久,写了那么多信,走了那么多路,都白走了。”
陈老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大人,您说什么?什么白走了?”
“我说——没有用的。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的。朝廷不会帮我们了。他们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也帮不了。他们连自己家门口的越南都管不了,还管得了我们?琉球在东海中间,比越南还远。他们能管什么?”
陈老板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向德宏转过身来,看着陈老板的眼睛。陈老板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这些天他也没睡好。
“可我们还得做。”向德宏说,“不是因为我们能做得到,是因为我们该做。林世功死之前就知道做不到。可他做了。他知道朝廷不会签字,可他死了。他死了,朝廷不敢签了。他死之前就知道,他的死比他的活更有用。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朝廷的不签。可然后呢?不签之后呢?不签之后,是拖。”
他顿了顿。
“陈老板,从今天起,我们不指望了。”
“不指望?”陈老板的声音有些抖,“不指望朝廷了?”
“对。不指望。不指望朝廷出兵,不指望朝廷会管。朝廷的事,我们管不了。可琉球的事,我们自己管。管得了要管,管不了也要管。管到管不动为止。”
陈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一扇窗户没关严,风吹得它砰砰响。
“好。咱们支持您!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那天夜里,向德宏把所有在福州的琉球人都叫到了大堂。人不多。加上他自己,只有九个。陈老板、蔡大鼎、毛允良,还有几个从琉球逃出来的遗民。他们围着那张旧桌子坐下,桌上的油灯跳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蔡大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铺着一张纸。毛允良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向德宏坐在主位,面前也铺着一张纸。他的手指按在纸边,没有动。
“诸位,”向德宏的声音很平,“我今天要说一件事。清廷已经不可能出兵帮助我了。琉球的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没有人说话。灯光在他们脸上跳着。陈老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毛允良盯着桌上的灯,眼睛一动不动。一个年轻人用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着。那个从琉球逃出来的老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听,又像在打盹。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递请愿书了。不再跪了。不再等了。”
角落里,蔡大鼎的笔停了。
“我们来做点实际的。第一件事,收容。琉球亡了,逃出来的遗民越来越多。福州是最近的落脚点。他们来了,没地方去,没饭吃,没衣服穿。我们不能不管。陈老板,这笔钱你来管。只要是琉球来的,能收的,尽量收。咱们这里就是所有琉球人的落脚点——也是咱们复国兴邦的起点。”
陈老板抬起头,点了点头。“好。我想办法。二楼还能腾出两间房,不够的话,我让人在院子里搭棚子。”
“第二件事,记录。琉球的历史,不能断,更不能湮灭。谁来记?蔡大鼎,你字写得好,你来。从今天开始,每天写,写琉球的事,写福州的事,写我们的请愿,写林世功的殉国。哪怕是鸡毛蒜皮,也要写。有朝一日,有人会看见。也许看到这些记录的,不是咱们琉球人,也许那时候已经没有琉球了。但上天一定会安排她最信任的人来为琉球说话,让世人永远忘不了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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