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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日本近世:东瀛往事》[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五十九章长崎的黄昏(第1/2页)
一
宽文四年秋,长崎。
三郎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朴树。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风吹过来,哗哗地响,带着海的味道。
他老了。
真的很老了。
今年七十八了。比悠斗大两岁,比彭先生活得还久。
“三郎叔。”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是阿部,是另一个年轻人,叫小野,是阿部收的徒弟。
“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进去歇会儿吧。”
三郎摇了摇头。
“不累。”
小野不敢再说话,站在旁边陪着。
三郎看着那棵朴树,忽然开口了。
“这棵树,是彭先生种的。”
小野愣了一下。
“彭先生?”
三郎点了点头。
“我师父的师父,”他说,“死了三十多年了。”
小野没有说话。
三郎继续说。
“他死的时候,这棵树就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的腰。
“现在,这么高了。”他抬起头,看着那茂密的树冠。
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
三郎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复杂。
“树比人活得长。”
二
那天下午,三郎收到一封信。
是江户来的。
他拆开信,是阿部写的。信上说,悠斗先生身体还好,就是眼睛不太行了。说桔梗屋的生意还不错,桔梗老太太还是那么精神。说直政大人上个月来过一次,带了一瓶酒,三个人喝了一下午。
“他们让您保重身体,”阿部写道,“说等开春了,也许来看您。”
三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小野。”
“在。”
“拿纸笔来。”
小野应了一声,跑去拿纸笔。
三郎坐在廊下,开始写信。
写得很慢。手抖,眼睛花,写几个字就得歇一会儿。
但他还是在写。
写给悠斗。写给桔梗。写给直政。
告诉他们,他还活着。告诉他们,仁心堂还在。告诉他们,长崎的朴树,叶子又黄了。
三
那天夜里,三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大坂城。
不是烧着的大坂城,是好好的大坂城。天守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下町热热闹闹的,有人在卖东西,有人在买东西,有孩子在跑来跑去。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些人。
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是悠斗。
年轻的悠斗。二十出头,眼睛亮得惊人。
“三郎。”
三郎看着他。
“怎么了?”
悠斗伸出手。
“走吧。”
三郎愣了一下。
“去哪儿?”
悠斗笑了。
“去长崎。”
三郎也笑了。
他们一起往前走,走过那条热闹的街,走过那座高高的城门,走过那片他走了无数次的路。
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悠斗停下来。
“到了。”
三郎抬起头。
是仁心堂的后院。朴树站在那儿,叶子绿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郎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想和悠斗说话。
但悠斗不见了。
只有那棵树,站在那儿,叶子哗哗地响。
三郎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块白,看着那些在光里浮动的灰尘。
笑了。
四
宽文四年冬,江户。
悠斗坐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
他七十七了。
眼睛不行了,腿不行了,手也不行。但还在看病。每天看几个,不多,但看。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长崎来信了。”
悠斗接过信,拆开。
是三郎写的。信上说,他挺好的,就是老了。说仁心堂还在,小野接了他的手。说朴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他还说,”阿部在旁边念,“让您保重身体。”
悠斗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阿部。”
“在。”
“今天病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两个。”
悠斗点了点头。
“看完这两个,去桔梗屋。”
五
桔梗屋的后院里,桔梗坐在那棵柿树下。
她今年七十九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但她还坐在那儿,每天都坐在那儿,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座坟。
旁边那座坟,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已经看不出是新坟还是旧坟了。
悠斗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来了?”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看着他。
“三郎来信了?”
悠斗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悠斗想了想。
“说他挺好,”他说,“说朴树的叶子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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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笑了。
“朴树,”她说,“咱们这儿也有。”
悠斗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柿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看着那座长满草的坟,看着这片他们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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