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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单向街》[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视频请求每次都被直接按断,她像在抗议,像在冷战,又像放弃了一切,对他的一切不感兴趣,甚至懒得问他考虑哪所学校。她一直是他的支柱也是他的压力源,现在,他每天活得轻飘飘的,只能紧紧抓住我。我确定如果他的情绪稳定点,我们之间的争吵至少能减少五分之四——他在正常情况下能够轻易理解和化解那些矛盾。
我们看不懂她。以前她很好懂,她温柔,她也使用暴力;她慈爱,她也歇斯底里。她的情绪和发泄有迹可循,如今她只把“母亲”的躯壳留在他们的家里,真正的她拒绝任何交流。这是他根本没法忍受的,他太擅长支出感情和情绪,却长期没有安全感,缺爱渴爱,母爱尽管扭曲也是他最重要的情感来源,如今他只剩一片沙漠,这不是爱情能弥补的,以前是他的妈妈要求他说话,现在他们的立场完全变了,他希望妈妈跟他说一句话,哪怕责备他,哪怕哭闹,哪怕痛骂,哪怕再打他几次。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很少跟我说他的担心,但我什么都能感觉到。
我认为自己失职。从那个白头偕老的晚上开始,他就如自己说的,不再和我妈妈保持距离,没有刻意亲近讨好,而是把她当成长辈,他本来就有讨人喜欢的性格,一颗圣母心最适合对付公主病,我妈妈挑不出他任何毛病,有时还会夸几句,即使男人和我不在,她也爱带他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他对两个小孩也很好,得到他们一致的欢心和拥戴;而我呢?我从不曾帮他缓解家庭矛盾,不能让他的妈妈有一丝一毫放松,我还常常说错话,让他们的母子关系雪上加霜。就算他及时提醒我,直白地指出我的不足,就算我马上思考改正,我依然帮不上任何忙。他为他的妈妈无力,我为他们的母子关系无力。任凭他聪明伶俐,整天尝试改善关系,他的妈妈只是干脆地、随口找个理由拒绝。最近他正在学习做饭做菜送到他妈妈的医院,即使那些医生护士异口同声夸他孝顺,他的妈妈依然不为所动。
姐姐的婚礼是他找到的下一个机会,我和他是伴郎,他妈妈也要出席,我们要聚在一起商量礼金、商量当日行程、商量穿什么衣服——他如我提议那般没让他妈妈买鞋子,我妈妈果然给我们一人配了一双皮鞋和一套领带领结——婚礼那天他要穿他妈妈买的那件西服,那件衣服更衬他,他的妈妈对他选什么衣服毫无兴趣,只是尽责地看效果,而我则焦头烂额地给舅舅打电话,请他给我半天假期。
舅舅不可能同意,他要求下属天塌下来也必须完成工作,哪怕我那些外国任务对象不介意我缺席半天,舅舅只会骂我玩忽职守,吃粮不管事。我说不过舅舅,只能和他商量怎么和姐姐道歉,他摇头说:“笨,这太简单了吧。”
“什么?”
他眨眨眼说:“你问问那些尊贵的外国友人,有没有兴趣看看纯中国的婚礼?”
我茅塞顿开。
“有时候真觉得你呆头呆脑的。”他笑话我,他的妈妈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并不是开心的笑。我开始给那些外国叔叔打电话,他们一个比一个有兴趣;他则给姐姐打电话,通知她要去几个外国客人;他妈妈问了我一句外国客人的人数,按照数目多装了几个红包。
我的视线几乎离不开她的手,那明明只是几个红色的小格子,她将钞票折好塞入,再封上封口,她的手指和他一样,不长,指尖圆润,肤质粗糙,听说护手需要经常洗手,洗手液和消毒液让她们的手无法细嫩,就连姐姐那样注重美貌和护肤的年轻女子也不能幸免,何况他妈妈。那双手比她的年龄大了很多,却很耐看,她折叠钱币格外仔细,几个小格子收拢得整整齐齐。
我心中有陌生的情绪在翻涌。
一个人做事,另一个人飞快协助,这是他们母子习以为常的默契,却是生活在家庭之外的我不曾拥有的,我已经过了渴望亲伦的年纪,内心的缺失却会被类似的画面打动,何况这协助指向我。他的妈妈的举动是无意的,但在我看来,如果没有家庭的纠葛,如果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同性恋人,也许屋子里的三个人能够顺利又融洽地相处。我从不排斥和他妈妈一起生活、我对他们母子有深深的亏欠感、我喜欢温柔包容的人、我渴望有母爱的家庭、在潜意识里,我希望身边的人足够聪明——这些都是他妈妈具备的,而他们母子欠缺的恰恰是我身上过剩的理智,我们可以在未来成为一家人。
可现实却是我们永远有隔阂,我是家庭破坏者的孩子,我又一次破坏了这个家庭,他则为我背叛了这个家庭。如今他每天急得团团转,他的歉意几乎溢出来。我认为做过了——在整件事里,他是最大的受害者,他被打、被骂、被控制、被伤害,被他的妈妈和我轮番逼迫,最后还要靠铤而走险换取暂时和平。他的妈妈难道不需要反省?为什么只有他急着弥补、急着和好?但我又能理解他的心思,谁能要求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反省?我这个始作俑者?他这个背叛者?我们迄今不知她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也不知我妈妈究竟对她说过什么。我本就不擅长猜测人心,只懂人性的近乎推理的偏见,对她缺乏最基本的了解,哪里能推测她的态度?
没错。我不了解她,他也未必完全了解。我早就发现子女对父母的了解是片面的,父母在子女面前维持一个固定的形象,看似完整,其实隐藏了许多内容,而子女的秉性注定不会过早好奇父母经历过什么。曾经我自以为把妈妈琢磨透了,也花了很多年时间拼凑出她的人生,结果证明我对她一无所知。他比我敏感,比我更会体察他人的心理,但我想他对他妈妈的了解远不如他妈妈对他的。这也许是亲子关系中一个普遍盲区。
耳边电话里传来催促和疑问,我竟然在工作中发愣,还好那边的几个人只是兴高采烈讨论明天穿什么。舅舅读美国大学,同学都是热情洋溢、平时有些大条的美国人,我很快问明两边时间,确定几点去接他们。我注意到他的妈妈在留心听我说话,时而皱眉,似乎在努力听我的发音。
她费力聆听的样子让我心脏一颤。
“阿姨。”我挂断电话说,“明天我们走不开的时候,能麻烦您帮我带一些那几个客人吗?”
她诧异,眼神又有我熟悉的防备。
“听说您英语自学得很不错,和外国人交流一下。”我说。说完就发觉口气不对。一个小辈对长辈这么说话有些无礼。
他的妈妈没介意我的口气,眼神畏缩而回避,我不给她开口机会,“不用担心,您再下个翻译软件,只要会读就行,他们说的话也可以借助软件翻译。我会把可能用到的东西提前给您存好。麻烦您了。”我转头指指他妈妈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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